海拔3500米,红军长征走过的草地刮起文旅新风|走向胜利

栏目:旅游 | 来源:封面新闻 | 2026-10-19 11:57

封面新闻记者 刘彦君 赵奕 王祥龙 摄影报道

初秋的红原,草原铺到天边。风从查真梁子北麓压下来,裹挟着湿冷的草腥,草浪一层层翻过去。

日干乔沼泽就卧在这片草原深处,水积在草甸底下,走上去,脚底发软。九十年前,红军踩着这片草甸过草地,牺牲一万人以上,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从日干乔沼泽往北几十公里,草浪又翻起来,下哈拉玛村卧在草原上。“去年还是土路,现在油路通到月亮湾景区。”下哈拉玛村驻村第一书记索郎仁真站在村口,指着进村的路说。

他身后不远处,咖啡馆天幕支在草地上,游客端一杯酥油茶,坐在天幕下看草原。历史与新生,在同一个海拔上碰面。

日干乔沼泽一望无际。

1

在日干乔沼泽,

重走课本里的“过草地”

日干乔大沼泽,木栈道架在草甸上,红原县委党校常务副校长贡波华清走在前面,风从沼泽深处涌来,草甸轻轻晃动。

他踩下草面,积水慢慢渗出来,草甸微微塌陷。九十年前,红军正是踩着这样的路,一步一步穿过草地。

红原身兼民族地区、革命老区、高海拔地区、欠发达地区四重身份,在这里扎根生活,需要付出更多坚守。贡波华清的爷爷,是民族地区最早投身革命的少数民族干部之一,父亲也一辈子守在高原。

贡波华清的家就在沼泽不远处的村庄里。年少时,他常在草甸奔跑、捉迷藏,听老人讲《金色的鱼钩》《七根火柴》的红军故事。那时的他,读不出文字背后沉重的分量,只在草甸自在嬉游,看水洼映出流云蓝天。

长大之后,贡波华清沉下心研读长征史料与地方民俗,从听故事的孩童,变成讲故事的人。

贡波华清(左)和红原森林管护员。

红原县党史记载,从1935年6月到1936年8月,红军长征过草地历时十四个月,三进三出。总行程超一千公里,红原十个乡镇,都留下红军足迹。

眼前这片草地,则是1936年7月至9月贺龙、肖克率领左路纵队第三次过草地的行经区域,史料称这里为松潘草地。

贡波华清说,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公布,红军过草地牺牲人数在一万人以上。战死的不多,龙日坝战斗是这里仅有的一场小规模战斗。

绝大多数战士死于疫病、饥饿、严寒,或是坠入沼泽。“有研究者推断牺牲人数可达两万、三万。但无论是一万还是三万,牺牲都极为惨重。”

这片草地没有一座红军烈士墓。

倒下的战士大多正值青年,心里装着远方的亲人,揣着对和平生活的期盼。他们陷进黏冷泥沼,没能留下姓名。幸存战友想立碑,找不到木板石块,只能抽出随身木拐,插在坟前权作标记。

贡波华清站在沼泽边,遍地的垂头菊静静低垂着花盘。他拿起一朵,“你看它垂着头,像不像这片草原向牺牲的红军战士默哀致敬。”

岁月流转,昔日战士踏过的草甸,成为鲜活的历史课堂。作为四川长征干部学院的现场教学点之一,贡波华清就在沼泽边,为学员讲述那段往事。

来自中央民族大学采风的学生在听贡波华清讲长征故事。

学员初上高原,稀薄空气压得人呼吸放缓,不少人起初把教员当成导游,招手请人帮忙拍照。

但听完微党课,队伍踏入沼泽徒步,脚下软泥拉扯裤脚,冷风裹着寒意扑在脸上,一路跋涉结束,先前说笑喧闹的人慢慢沉静,眼底泛起泪光。

贡波华清说,只有踩过这片沼泽,才能读懂当年红军穿越草地的艰难,读懂今天的安宁从何而来。

一旁栈道上,有一对父子从宜宾专程赶到,他们从泸定桥一路行来,翻过夹金山。穿着迷彩服的少年踩进沼泽,一步一陷,才真正掂出课本里“过草地”三个字的分量。“亲身走过,比读多少遍都刻骨。”父亲说。

航拍红军过草地纪念碑。

2

海拔3500米,

草原上开出一间咖啡馆

离开日干乔沼泽向北行数十公里,连绵草浪顺着地势漫向天际。风掠过坡面,带着青草香。牦牛散在缓坡,埋头啃草。

海拔3500米的草原上,一座藏式造型的咖啡厅格外醒目。

主理人罗岚是成都人,海归,曾深耕商业地产十余年。2021年,她随川大校友来红原做公益,一眼被这片草原打动。之后为给项目选址,她走过许多地方,兜兜转转又回到红原。

2022年,咖啡厅落地。受年轻人露营文化启发,她把咖啡厅设计成全落地窗,墙面手绘格桑花与牦牛,天花板悬着藏式挂毯,窗外是无垠草原。

这间咖啡厅一开,就成为草原上的人气地标。旺季每天有约两百人推门而入,既有远道来打卡的游客,也有本地的年轻面孔;一间咖啡厅单月营收达数十万元,还带动周边民宿跟着热闹起来。

游客在咖啡馆坐看草原云卷云舒。

本地姑娘小伙学着做咖啡,游客在落地窗前坐一下午,看格桑花开、看云朵滚过天际。一张天幕、一杯酥油拿铁,把草原的游牧生活与都市的休闲方式牵到了一处。

店里的饮品都由罗岚自研,融入牧区饮食。招牌“酥油拿铁”把藏族酥油茶与意式咖啡结合,撒上青稞脆片;“草原野莓蛋糕”用当地野果制作。一款“阿玛德酥油茶”去掉厚重酥油,配上青稞爆珠、蜂蜜,由客人按喜好自行调配。

本地阿姐来喝,偏爱有嚼劲的青稞爆珠,追着问是怎么做的。罗岚说,“他们愿意尝试,满怀好奇,足够包容。不会因为和家里喝的不一样就否定,反倒主动接纳,追问原料和做法。”

咖啡馆特调的红原大草原饮品

而草原,也在悄悄改变她。从前出差旅游,最多待三天就嫌慢,如今她能在这儿住上几个月。咖啡厅的招牌请本地裁缝阿哥缝制,字并不标准。

罗岚说,换作从前自己会要求重做,现在却坦然收下。“它不完美、不标准,但草原可以接纳所有。”

罗岚平时也会向本地手工艺人、居家妇女下单,设计手机链、发圈等文创放在店里寄售,几年下来,和村民、邻居相处融洽。她说,是这片草原教会她慢下来,也教会她接纳生活本来的样子。

航拍下哈拉玛村。

3

从放牧到民宿,

下哈拉玛村有了新日子

咖啡馆,坐落在紧邻月亮湾景区的下哈拉玛村。这片世代以放牧为生的高原村落,正借着草原文旅的东风,迎来崭新变化。

下哈拉玛村驻村第一书记索郎仁真介绍,村子世代依靠牦牛放牧繁衍生息。坐拥秀美的草原风光,又占着不错的地理位置,村里顺势发展起文旅,民宿接待渐渐成为重要的发展方向。

每到五月至十月是草原最好的时节,各地游客奔赴而来,尤其暑期,不少大学生专程前来避暑停留,村里有限的客房常常一屋难求。

索郎仁真算了笔账,民宿集群每年带来十二万元租金,进村口的月亮湾房车营地年租金二十二万元,牦牛养殖基地出栏肉牛年收入四十万到五十万元,村集体年总收入突破百万元。

新业态也为村民打开新的增收渠道,吸引年轻人回乡。回到村里的年轻人多是本地返乡毕业生,做民宿接待、咖啡制作或文化向导,还有部分去县城创业,月收入约三千到五千元。

不只是年轻人,村里的妇女和年长乡亲,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增收门路。依托当地手工艺品公司,身怀藏式编织技艺的妇女在家接单,制作牦牛绒织物,按订单外销。“有编织手艺的老人,接到订单就能在家做工,时间自主。”

村民在与游客的往来中彼此交流交融,思想观念也悄悄变化。索郎仁真说,“要是没有这些新产业,他们大多只能守着草场,清晨赶牦牛上山,傍晚收拢归家,少有机会看见外面的世界。”

放眼望去,红原文旅生态正一步步成型。“骑着骏马游草原”的文旅招牌吸引着大批城市来客,草原音乐节点亮草原夜色,县城里新潮小店不断涌现。交通条件持续改善,红原逐渐成为川内周末短途出游的常态选择。

这些变化,也实实在在映照在下哈拉玛村的日常里。院坝中,妇女翻动晾晒牦牛绒毯子,指尖起落,动作干脆利落;草原上,年轻人牵着游客骑马,马蹄碾过草甸,留下浅浅印记。索郎仁真站在村口,看着一辆辆游客车辆驶入、远去。

风掠过草原,带着傍晚的凉意。牦牛缓缓走入围栏,咖啡厅亮起暖黄灯火,户外天幕收拢,月亮湾房车营地静静停着几辆车子。

九十年前,同一片草地曾是红军跋涉的泥泞征途,如今灯影落在草甸之上,照着崭新的日子。

了解更多

猜你想看

← 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