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晚上9点25分左右，广东不少观众正在客厅里，一家大小围着电视机追看TVB新剧《璀璨之城》。
电视画面中，女演员陈滢突然开始脱衣服，从外套、牛仔裤，一直脱到只剩下黑色蕾丝内衣，随后更出现近乎全裸的镜头。
对于独自观看的成年观众来说，这可能只是一场比较大胆的电视剧演出。但如果旁边坐着父母、子女，甚至爷爷奶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节目播出后，有网友在小红书发帖调侃：“昨晚9:25左右部分大湾区家庭突然陷入沉默。”
另一位网友写道：“一家人齐齐整整坐在电视机前看肥莹脱衣服，莫名其妙的尺度，谁懂那个诡异啊？”
还有网友直接劝大家：“听我一句劝，不要和爸妈一起看《璀璨之城》。”这位网友说，自己原本与父母一起看晚上8点播出的《爱·回家之三代同糖》，没想到接下来的电视剧竟然出现如此大胆的情节，令她措手不及。
01
TVB黄金时段，突然上演大胆脱衣戏
引发争议的是TVB台庆剧《璀璨之城》10月15日播出的第四集。
剧中，陈滢饰演的记者霍佩桦，为了获得张智霖饰演的商界人物官孝贤信任，主动提出合作。
面对疑心极重的官孝贤，她先交出手机，随后逐步脱去衣服，既是为了证明身上没有暗藏录音设备，也是以身体作为交换筹码。最后，官孝贤甚至拿起手机拍摄她的裸体，留下可以控制她的把柄。
这段戏的尺度确实大胆，除了黑色蕾丝内衣造型，还有近乎全裸的背部镜头。
据TVB官方报道，原本监制陈维冠只打算拍摄一个简单的露背镜头，但陈滢认为，这场戏对表现角色的牺牲非常重要，因此主动提出加大尺度。她还透露，为了这场演出，自己花了九个月时间健身，集中进行增肌减脂及下半身训练。
从演员角度来说，陈滢愿意为角色付出努力，挑战过去未曾尝试的演出尺度，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演员愿意演，与电视台应该怎样拍、怎样剪、安排什么时候播出，是两回事。
更值得留意的是，TVB对于这场戏究竟有多大胆，其实心知肚明。
早在10月15日下午1点30分，也就是第四集正式播出前数小时，TVB官方网站就已经发布宣传文章，标题赫然写着：
《璀璨之城第四集精华｜陈滢超激演出血脉喷张！脱衣“股惑”张智霖！》
电视台不但事先知道这场戏的尺度，而且主动以“血脉喷张”“脱衣股惑”等字眼，将女演员的大尺度演出作为吸引观众的卖点。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既然TVB早已知道这场戏有多么大胆，甚至认为它足以成为宣传噱头，那么在决定如何剪辑、安排什么时段播出，以及是否需要更明确的内容提示时，理应有所考虑。
演员主动挑战尺度，是演员的选择。但最终把这些画面送进千家万户客厅的，是TVB。
02
晚上8点半，算不算合家欣赏时间？
有网友担心，TVB会不会因为这段戏而遭到投诉。
我们查阅了香港通讯事务管理局现行的《电视通用业务守则——节目标准》，发现几个相当值得讨论的规定。
香港免费电视的法定“合家欣赏时间”，是每天下午4点至晚上8点30分。在这段时间内，不适合儿童观看的内容受到严格限制。
晚上8点30分之后，电视台可以逐步放宽尺度，播放标示为PG，即“家长指引”的节目。至于M级“成年观众”节目，则只可以在晚上11点至翌日早上6点播出。
根据TVB官方节目表，《璀璨之城》第四集确实安排在晚上8点30分播出，并标示为PG节目。
因此，单凭这场戏的播出时间，还不能认定TVB违规。
但PG究竟代表什么？
根据香港电视节目守则，PG节目可以包含成人主题，但必须适合儿童在父母或监护人指引下观看。
守则还规定，电视台除了显示节目分级标志，亦须在节目开始前，通过声音及画面，说明哪些重要内容元素导致节目被列入该级别，以及相关元素的强烈程度或出现频率。
目前我们尚未核实这一集正式播出时提供了怎样的具体提示，因此不能断言TVB没有履行相关要求。
不过，香港电视节目守则还有一条规定，读起来简直与这次的网友反应不谋而合。
第三章第四段明确指出：“为了维持电视制作庄重严谨，以免使家庭观众尴尬或反感，表演者演出必须有分寸。”
守则还特别要求，电视台必须审慎处理演员服装、动作和摄影角度。
第五章有关“性与裸露”的规定也指出，即使在合家欣赏时间以外，有关情节仍须以含蓄手法处理，并符合剧情需要。
也就是说，晚上8点30分并非一条过了就可以随便拍、随便播的分界线。PG标志也不等于所有大胆画面都自动获得通行证。
至于《璀璨之城》这一集的具体尺度是否违反守则，仍须由监管机构根据完整播出内容判断。
03
一家人看电视的习惯没在8点半结束
对于广东和香港不少家庭来说，晚上8点至10点，正是传统的电视剧时间。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看《爱·回家》，接着追看TVB的黄金时段剧集，已经是很多家庭延续多年的生活习惯。
法定的合家欣赏时间虽然在8点30分结束，但家里的老人和小朋友，不会因此准时离开电视机前。
事实上，香港电视节目守则自己也承认，合家欣赏时间的安排，是建立在儿童观众人数会随着夜晚逐渐减少的假设之上。
但现实生活中的家庭，并不一定按照这样的时间表安排活动。
而且，PG的意思是家长需要给予适当指引。
试想一下，一家人正在追剧，女演员突然开始脱衣服，年轻人不知道应该看电视还是看手机，父母不知道该不该转台，爷爷奶奶可能还在旁边。
这种时候，家长究竟应该怎样指引？
难道要一边看着女演员脱衣服，一边向身旁十几岁的子女解释什么叫利益交换、性诱惑，以及成年人之间复杂的权力关系？
小红书网友所说的“突然陷入沉默”，其实非常传神。
这种尴尬，也未必说明观众思想保守。
同样一段戏，一个人拿着手机在房间里看，可能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但当一家三代坐在客厅里共同观看，私人空间与家庭空间的界限就完全不同了。
04
剧情需要，还是为了制造话题？
《璀璨之城》是一部围绕豪门争产、商界权力斗争展开的电视剧，出现利益交换、情欲交易，本来并不奇怪。
霍佩桦为了取得官孝贤信任，不惜以身体作为筹码，这个情节也确实可以表现人物的野心与处境。
但一个角色的牺牲是否足够震撼，未必取决于演员脱得有多彻底。
原本监制计划拍摄的露背镜头，是否已经足以交代剧情？后来增加的脱衣过程，又为人物塑造提供了多少额外信息？
这是完全可以讨论的创作问题。
如今Netflix等流媒体平台上的成人题材作品，尺度早已远远超出传统免费电视。不少观众也已经习惯在私人屏幕上选择自己喜欢的内容。
TVB希望突破传统电视剧的尺度，争取观众关注，并没有什么不可以。
但翡翠台毕竟是一条免费、面向大众的电视频道，黄金时段仍然拥有相当一部分家庭观众。
尤其是这次，电视台在播出之前，已经主动将大尺度演出作为宣传重点，显然有意借此制造话题。
那么，电视台在享受大胆演出带来的关注时，是否也应该认真考虑家庭观众的收视体验？
观众并非见不得女演员穿得性感，也不是要求TVB退回几十年前的保守尺度。但一部安排在传统家庭追剧时段播出的免费电视剧，不能只顾制造话题，而忽略坐在电视机前的究竟是什么人。
对于昨晚那些一家大小坐在客厅里，面对电视画面突然不知道该看哪里的人来说，香港电视节目守则中“避免使家庭观众尴尬或反感”这句话，恐怕比任何时候都来得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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