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四轮融资,星尘智能为什么越卖机器人越值钱?|甲子光年

栏目:互联网 | 来源:甲子光年 | 2026-10-14 19:56

人们因为绳驱认识星尘。但今天资本重新定价的,已经不只是一副身体。

作者|周悦

编辑|王博

“我们通过后视镜观察当下,倒退着走向未来。”

加拿大传播学家马歇尔·麦克卢汉曾用这句话形容一种认知惯性:人们总是习惯用过去的经验,理解正在发生的变化。科技产业也不例外。一家公司的技术标签过于鲜明,以至于外界很容易忽略它在其它方向上的进展。

星尘智能(下称“星尘”)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提到星尘,人们首先想到的是“绳驱”。2024年,星尘发布首款全尺寸绳驱人形机器人S1,这条与主流路线不同的技术路径,让它迅速建立起行业辨识度。

但星尘发生的变化,远不止绳驱。早在S1正式发布前,星尘已经组建模型研发团队。随后推出Lumo系列基模、并继续布局世界模型、强化学习和具身OS。

今年9月21日的星尘OS黑客松北京站上,这些能力第一次被集中交给外部开发者使用。

一台机器人坐上麻将桌,摸牌、出牌,输了还会抱头“痛哭”。另一边,机器人当起护工,送水、送药、收垃圾。

这是9月21日星尘智能OS黑客松北京站的现场。36小时内,15支队伍借助星尘封装好的Skill和Meta包,在真机上跑通了10余个应用。其中,麻将机器人出自三名大学生之手。

原本需要专业团队完成的机器人应用开发,正在变得越来越简单。


北京理工大学麻将机器人“momo”

这场黑客松释放了一个信号:机器人应用开发的门槛正在降低,而让技术能力以更低成本复制到更多场景,正是资本看重的商业化潜力。

资本对星尘的判断也在发生变化。

「甲子光年」获悉,星尘智能已完成新一轮融资。这也是其近半年内完成的第4轮融资。

公开信息显示,自今年3月以来,星尘先后完成A+轮、A++轮、B轮及本轮融资。其中,今年6月完成的B轮系列融资总额超过10亿元,公司披露估值首次突破100亿元。三个月后,星尘披露的估值达到150亿元。

具身智能赛道正从“抢项目”转向“淘汰赛”。融资没有消失,但流向变得更审慎:技术故事之外,企业需要证明量产能上、产品能卖、落地场景能复制、收入能够增长。星尘此时完成新一轮融资,也让这150亿元估值多了一层商业化检验的意味。

当越来越多的公司进入百亿俱乐部,资本需要回答的问题也变了:一家机器人公司究竟建立了什么能力,值得投资人持续提高定价?

「甲子光年」认为,重新评估星尘的商业价值,需要看三个问题:机器人能不能以合理价格卖出去,卖出去以后智能能不能继续变强,以及新的能力能不能低成本地复制到更多场景。前者决定今天的收入和交付能力,后两者则关系到一家机器人公司未来能够形成多大的商业规模。

这也是星尘过去几年看似分散的技术选择,正在逐渐汇合的地方。

1.AI需要一副什么样的身体?

“Design for AI”,是星尘从成立之初就强调的理念。

2022年星尘智能成立,当时机器人行业的分工还相当清楚。做本体的研究关节、驱动、负载、可靠性和成本,做算法的研究感知、规划和控制,多少有点“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

星尘刚开始融资,曾有投资人问创始人来杰:“你们做的到底是AI还是机器人?”

来杰的答案是:两个都做,而且软硬件必须强耦合。

星尘当时对Design for AI的理解很直接:机器人未来运行什么模型、需要什么数据、怎样与真实世界交互,这些问题都应该前置到本体设计里,而不是先造出硬件,再去适配AI。

这种判断与来杰的经历有关。2019—2020年前后,来杰在腾讯Robotics X研发机器人。当时团队遇到过一个反直觉的问题:摄像头已经“看”得足够清楚,机械臂精度甚至达到亚毫米级,机器人依然显得“笨笨的”。

他们尝试“用盲人的思路训练模型”。训练机器人开门时,不再主要依赖视觉判断,而是靠手和门把手接触以后产生的力反馈,不断微调动作。当时,机器人已经可以稳定完成不同门把手的开门任务。

但这次实验让来杰意识到,机器人能不能干活,不只取决于它能不能“看见”和“到达”。模型给出的动作最终要由真实的本体执行,碰到物体后用了多大的力、收到什么反馈、下一步该如何调整,同样决定动作能否完成。

来杰把理想的力交互形容为“两个人握手”。

“绳驱最大的好处是力的透明度。就像两个人握手,你用了多大的力,对方给了你多大的力,你是知道的。”

这也成为星尘成立之初选择绳驱的一条重要依据。驱动单元可以远离关节末端,手臂更轻,力的传递和反馈也更加直接,让机器人“手底下有轻重”。

力反馈之外,另一个考虑来自数据。在腾讯时,团队曾尝试把人的动作数据迁移到机器人上。来杰发现,机器人的关节自由度和运动方式越接近人,中间需要跨越的gap越小。

这个判断到了今天反而更容易理解。具身模型越来越多地使用人类视频、跨本体数据等大规模数据进行训练,但这些数据最终仍要转化为机器人执行的动作。机器人与人的构型差得越远,数据转换的成本就越高。

「甲子光年」认为,当前具身智能的能力上限不只由模型决定。本体既决定动作能不能准确落到现实世界,也决定人类经验和真实交互数据,能以多大成本进入模型训练。

这正是Design for AI区别于普通本体设计的地方。

一副为AI设计的身体,最终还得被稳定、低成本地造出来。「甲子光年」了解到,绳驱机器人构型天生有成本优势,全身20多个关节所用的腱绳材料和零配件加起来,跟传统刚性传动机器人1个关节要用谐波减速器成本差不多。

今年星尘推出的T系列机器人,起售价已降至8.99万元,几乎让高精细操作机器人的价格锚点下降了一个数量级。

过去几年,星尘把大量时间花在供应链、可靠性、认证和量产上。这些工程条件,不仅决定机器人能不能卖出去,也决定了它能不能被大规模使用,经受住高频交互与反复试错。

与此同时,这副本体也开始被外部AI团队当作开发平台使用。今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期间,京东、蚂蚁、达摩院等7家机构使用星尘的机器人展示了自己的模型。据星尘介绍,其科研市场目前仍处于供不应求状态。

来杰用了一个比喻:“星尘想做的是造出第一台个人电脑的苹果。”

过去几年,星尘花了大量时间先把这台“机器”做稳定、做可靠,并推进量产。随着本体逐渐稳定,团队的研发重心也开始向模型侧移动:机器人如何获得能力,又如何在真实世界中持续改进。


2.不把模型路线做成一道单选题星尘想让机器人自己学会更多事

具身智能尚未形成公认的技术最优解。VLA、世界模型和强化学习各有优势,如何让机器人真正理解物理世界、形成行动能力,仍是行业共同探索的问题。

从2024年初,前谷歌DeepMind、IDEA的研究员王佳楠加入星尘,负责机器人基础模型并主导全身VLA方向。星尘这两年陆续发布了第一代VLA强推理模型、第二代WAM隐式世界动作模型,这两大方向是具身赛道内公认最重要的技术主线。

一位接近星尘人士告诉「甲子光年」,当时市场人才高度向VLA集中,来杰反而有些“头疼”——他不希望团队最终只剩下单一技术范式。从2024年前后起,星尘一直保留着一支小规模强化学习团队,并同步探索世界模型。

VLA固然重要,但并未被星尘视为唯一解。在星尘内部,不同模型路线最终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机器人如何形成动作,又如何根据动作的结果继续改进。

星尘将这个判断概括为:“动作(Action)是具身模型中的第一公民模态”。

这里的“第一”并非指动作的层级高于视觉或语言,而是强调机器人最终必须通过动作来干预物理世界。

来杰曾向「甲子光年」举过操作咖啡机的例子。放入胶囊前后,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极其相似,但下一步动作截然不同:没放进去就要继续放,放好后就该去按开关。仅依赖眼前的一帧静态画面,显然不够。

围绕这类问题,2025年发布的Lumo-1在VLA中引入了显式推理。先评估任务进度、空间关系与运动轨迹,再生成动作。

随着研发深入,VLA的边界逐渐显现。早期用模仿学习时,每切换一种物体或任务,往往需要追加新的示范数据。来杰如此形容这种状态:“举一反三需要每一种都演示一小遍,很别扭。”

在团队看来,只靠示范数据学习“这种情况下该做什么”,泛化仍然有限。今年发布的Lumo-2开始引入隐空间世界模型。比起“看懂现在”,Lumo-2试图多解决一步:一个Action执行以后,物理世界会发生什么。


另一条并行推进的路线,是强化学习(RL)。

星尘对RL的探索始于2024年。今年,字节跳动强化学习专家、前腾讯Robotics X智能体中心负责人孙鹏加入星尘,负责机器人强化学习后训练,原本的小规模探索正式升格为完整团队。扩编背后的考量在于时机的成熟度。

在来杰看来,机器人强化学习要在真机上跑通,需满足几个前置条件:机器人能自主生成动作;硬件足够稳定安全,能扛住高频物理试错;同时,系统自身得逐渐具备评估动作优劣的能力。

他将模仿学习与强化学习的关系概括为:“两者是互补的关系,并不是调整模型方向。“模仿解决”先学会”,强化学习处理“做过以后如何做得更好”。

9月发布的在线强化学习框架SmoothRL正是这一思路的落地。据星尘披露的实验数据,经过250个rollout,动态投掷成功率从39%提高至94%,戴笔帽从8%提高至83%,开箱从30%提高至90%。

「甲子光年」认为,星尘相对稳定的并不是某一种模型架构,而是对问题的定义:机器人最终要形成Action,也要从Action产生的结果中继续学习。VLA负责模仿,世界模型尝试预判,强化学习处理试错后的改进,三条路线解决的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部分。

3.机器人卖出去以后,商业账怎么算?

一家具身公司进入B轮阶段,单一商业场景已难以构成竞争壁垒。

零售、文旅、科研、工业,头部具身智能企业都在加速渗透。机器人能否卖出固然重要,但竞争焦点已向前推演:谁能更快铺开终端规模,以及每一台售出的机器人,还能为系统沉淀什么。

要把终端真正铺开,价格和产品化仍是第一道门槛。

星尘正以不同价格带切入细分市场。旗舰S系列国内定价49.9万元。其早期工程样机曾以10万美元成交;主打轻量的T系列起售价则下探至8.99万元。按星尘提供的比较口径,目前具备类似操作能力的机器人价格至少在25万元左右,而T系列在此定价下仍保有硬件毛利。

商业落地同步铺开。2025年,金马游乐,为迪士尼、环球影城的游乐设施领域供应商,成为星尘早期商业化客户之一。双方为盲盒零售定制了标准流程:5米内主动招揽、推介商品、促单,再通过VLA模型驱动完成递盒。

星尘披露的数据显示,在北京合生汇,该方案月销量一度达到传统无人售卖机的4倍,旺季营收逼近实体门店,现已部署上百个点位。在这些场景里,用户已经愿意为现阶段的机器人能力付费。

但对一家迈入B轮的具身企业而言,这仅是起点。「甲子光年」认为,接下来的竞争一边拼市场速度,一边拼学习速度。终端铺设量越大,真实场景里的动作、失误与交互数据如果能有效回流,规模带来的就不只是营收,更是模型持续迭代的机会。

这也是星尘的技术路线有机会展现优势的地方。Design for AI让本体从设计阶段就考虑数据迁移与真实交互;模型侧则围绕能力获得、物理预判和试错后的改进继续迭代。

机器人进入更多真实场景,会带回更多长尾问题和数据;如果这些数据能够进入模型和后训练,模型能力的提升又可能扩大下一批产品能够完成的任务。

客观而言,这条链路目前尚未完全跑通。星尘已具备量产本体、真实部署、自研模型及强化学习团队,但商业数据能以多大体量回流、产生多大实际增益,仍需市场检验。

学习速度之外,终端能不能铺得快,还取决于一项能力能否低成本复制。

若每切入一个新场景,都需工程师重写代码、重调通信,再多的订单也容易陷入定制化的“项目制”。Astribot OS就是用来解决这一问题。星尘将AOS类比为机器人开发界的“剪映”,将底层控制与通信黑盒化,封装现有能力,使一次开发出的Skill能直接复用于下一次部署。

至此,星尘“AI模型—具身OS—绳驱本体”的架构价值逐渐具象:本体影响终端能铺多快,模型影响机器人能学多快,OS则影响新能力能复制多快。

资本对星尘的关注点也在变化。2025年A++轮时,国科投资强调的仍是“量产绳驱本体的稀缺性”;锦秋基金已开始探讨“本体优化—数据积累—算法进化—产业落地”的链条;至今年B轮,博华资本的关注点已经扩展到“本体、模型、数据”。本轮投资方深投鹏城战新基金CEO穆春卫给出的评价,则变为“全栈自研”“技术闭环”与“商业化落地路径”。

截至目前,星尘的资方阵营还包括云启资本、经纬创投、锦秋基金、蚂蚁集团。

据星尘披露,今年6月公司估值首次突破100亿元,三个月后便跃升至150亿元。本轮资金将继续用于模型迭代、人才扩充、商业化落地和产能建设。

「甲子光年」认为,150亿元估值最终需要验证的,是这套软硬系统能否真正形成正循环:规模化的本体,能否持续为模型输送真实的数据与训练机会;而进化的模型,又能否反向摊薄部署成本、扩大产品的商业边界。

宇树上市后,具身智能赛道留给各家反复论证路线的窗口期正在缩短。对于B轮之后的公司来说,路线选择已不能仅停留在纸面的逻辑自洽上。机器必须铺得够快,AI能力也必须迭代得够快。

(封面图及插图来源:星尘智能公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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