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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山恶水出刁民
作者●晏凌羊
01
之前跟一个在丽江支教的朋友聊天，他说你们那儿的人特厉害，会做生意、会读书……
我说，不是的，我们那儿的人的极差比较大，特牛和特拉胯的都多。
我上高中时第一次去到丽江城区，我很惊讶当地的农民不需要抢灌溉水，古城的水一年四季白花花地往外流……用不完，他们根本用不完。
因为 人均资源 相对充沛，所以，当地人总体上也是随遇而安的性格，纳西族人总体上也非常好相处。
纳西族传统的“女主外，男主内”结构，让男人有空间去养花、写字、玩艺术。
这种闲适，本质是生存压力被资源覆盖后的从容。
我们那儿就完全不同了，耕地稀缺，资源竞争极其激烈。
我小时候，我们老家的人为了争夺一点点灌溉水，时常闹出人命来（你没看错，连灌溉水都得争抢而且抢出人命，这是纳西人完全没办法想象的事情）。
我小时候遇到旱灾，村里的井只有一两口能用，全村人连饮用水都成问题。
“穷山恶水出刁民”，有的村子几乎“全员皆偷”“全员皆偷”“全员皆卖淫”。
在这种“人多资源少”的环境下，一般就会催生两类人：
一类是比较聪明的，没有办法在这样恶劣的社会环境中存活和发展，只能往外突围，突围方式主要靠读书、做生意。
我就是在那个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觉得自己不读书、不奋斗就没有活路，然后只能奋力往外突围的一个代表。
我在外面遇到的老乡，也几乎都属于这类。
另一类就是资质平庸的，与环境同频共振，最后发展出特别刁的一面、各种“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的人。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种烂人了，跟他（是的，男的居多）说句话，你都会觉得自己脏了。
02
我对我老家（我们村）的印象是很不好的，因为小时候见过、听过、感受过太多尔虞我诈、凶残暴戾的事儿了。
但我对 外婆 家印象好，那里交通不便，又是传统少数民族社会，民风相对淳朴。
那里的人可能不富裕，但他们不害人，我不用时刻提着心过日子。
我当然能理解我妈。
她从一个民风相对淳朴的地方下嫁到坝区，婚后又是从“相对有富余的家庭里的霸道大姐”变成我爸这个暴躁穷鬼的媳妇，刚好她又没啥心理承受力，一不高兴就把坏情绪全部砸向家里人。
只要她感到焦虑不安，就能把全家人拖进她的情绪黑洞，让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所以，我的童年，回想起来真的好糟糕啊，只有去 外婆 家那几天是幸福的。
而那段幸福的记忆，不只是安慰，它也是我判断啥是正常生活、啥不是的起点。
我当然能理解我妈为什么焦虑、为什么暴躁、为什么那么极端地难相处。我能看到她的来处、她的局限、她的不得已，但这份理解，注定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了。
我能装下她的逻辑，可以向下兼容，但她理解不了我甚至看不见我，她似乎永远只能看到她自己的情绪，看不到我的感受和需求。
好父母谈不上好儿女，好儿女摊不上好父母，好女人摊不上好男人，好男人摊不上好女人.....本也是世界常态。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认知带宽的差距。关系可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但拉不平两个人的认知高度。
我们可以和一个人成为母女、夫妻、朋友、同事，甚至可以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在同一个群里聊天，但人和人看世界的方式、处理信息的能力、理解事情的深度，不会因为“我们是亲人”或“我们是朋友”就自动对齐。
我们总以为，只要关系够近，对方就应该懂自己。但这是不可能的。大多数人是可以求同存异的，但当人和人的认知差异过大，这一点也是很难达到的。
因为求同存异不是一种态度，是一种能力。它需要双方都能理解：世界不是只有一种答案，关系也不是只有一种活法。
如果一个人连“别人可以有不同想法”这个认知都没有，那“存异”就变成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变成了“你不跟我一样就是在伤害我”，这就真的太太太痛苦了。
03
我 从小生活在“ 穷山恶水 出刁民”的农村（云南不同区域的民风差别太大了），从小看到村民们为了争一点点灌溉水打到头破血流，父母也时不时被东家欺负、西家凌辱......
我亲眼见到我妈被气哭了很多回，她边抹眼泪边跟我们说：“你们要努力读书，远远都走出去，不要再回到这个恶霸横行的地方。”
那时候，我能量也低，我的力量只够我努力读书，争取“考出去”。毕竟，对农村孩子而言，这是成本最低、性价比最高的突围路径。
当然，这中间，我也免不了会接受我妈灌输给我的“忍辱负重思维”.....遇到任何冲突，她都提倡忍让。
有时候，被村里人言语冒犯了，她宁肯在家里嘤嘤哭，也不敢“骂回去”，甚至于有时候，会迁怒于我们。
比如，小时候，我偷吃了邻居家种的一个番茄，邻居去到番茄地里叨叨了我几句，说我没家教，说我妈是“山啰啰”（这在我们那里是一句比较侮辱人的话），教不出好孩子。
我妈是怎么做的呢？她没有骂回去，而是打 了我一顿，打到我喷鼻血。
我又难受又委屈，开始哇哇大哭，把吃下去的番茄都吐了一地，吐出来的番茄汁是红绿夹杂的。邻居见了，更加变本加厉，说他们家番茄都还是绿的，就被我偷来吃了。
我妈就更生气，罚我不许吃晚饭。
我委屈极了，站在水井旁边一直哭。是另一个邻居阿姨心生恻隐，把我抱在怀里哄。
当时已经是晚上，皎洁的月亮已经升了上来，我看着月亮，问了邻居阿姨一句话：“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我妈，我到底是不是我妈亲生的？”
印象中，我妈对于蛮横的村里人，总体上是比较忍让、害怕的....这就导致...如果她在外面受了什么气，会迁怒我爸、我和我弟。
我那时候就很不明白......别人干你，你干回去啊，朝着家人撒什么气。
我在学校里遭受霸凌，她也劝我忍，说小心我遭到别人报复。她说她不愿意跟别人干的原因，是因为有我和我弟弟，怕我俩遭到报复。
隔壁哪个村子里发生了投毒案，她也会叫我们小心，不要得罪人，以免被投毒。
我当时就问她：“可是，别人也有儿女啊。如果他们因为跟你产生矛盾而报复你的孩子，你也可以对等报复他们的孩子。别人家也有饭食，他们如果要来我家投毒，你也可以对等投毒。”
我妈说，这这样做，就会被抓起来枪毙。
我说，那他们这样做，就不怕被抓起来枪毙？
我长大后，我发现自己学到了我妈与人为善、遇到小事情能容人、让人的那一面。但是，当我觉得我需要跟别人干到底的时候，我活成了我妈的反面。
我就觉得....大家都是人，可动用的资源、条件、能量都差不多，我不可能一直用“我被人欺负了”的心态看待自己。别人怎么干我，我可以怎么干回去。
看武侠小说，我最讨厌看的就是哪个大侠被暗器、毒药所伤，也坚决不用暗器、坚决不用下毒等方式还击的情节，以显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
我草，都他妈的斗起来了，你还要凹正人君子造型？还要占领这种道德高地？对方配吗？你就是为了赢得武林围观人士给你的声誉褒奖？可是，围观人士什么时候尊重过手段？人们尊重的从来只是强、赢。
乔峰在聚贤庄借着酒劲大开杀戒那一段，看得我挺爽的。什么“北乔峰”的名头，什么“名门正派”“正人君子”的造型，什么武德....滚一边去吧。
可以在物理上消灭你，还听你瞎哔哔啥？
当然，前提是，平时要修炼好武功。
这是基础。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国作协会员，2001年云南省丽江市高考文科状元。著有畅销书《离婚七年》《所有的逆袭，都是有备而来》《公文写作》等畅销书十几部以及儿童绘本《妈妈家，爸爸家》。拥有十几年金融从业(管理)经验，现为广州某文化信息咨询公司创始人、某文化传媒公司联合创始人。出生于云南丽江，现居广州。乐以文字为窗，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有血有肉，有泪有笑，有错有对，期待与您共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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