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东部的印度人许多人正在担心自身安全。9月底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议会选举结束后,33岁的哈尼夫来到罗斯托克化学研究所,教授向他展示州选区地图:大学城是红色,周边大片地区是蓝色。教授提醒印度学生最好不要住在蓝色选区,因为德国选择党在当地势力强大,并在全州获得38%的选票,成为第一大党。

哈尼夫没有使用真名,因为担心被追踪,也担心影响未来居留申请。他说:“我听说有学生在那里遇到了不愉快的经历。”选举后三天,他与一名来自喀拉拉邦的朋友乘电车,两人说马拉雅拉姆语。一名乘客说了些话,哈尼夫没有听懂,直到一对夫妇为那人的行为道歉,他才意识到那并不友好。
乔伊布拉托·穆克吉出生于德国莱茵兰,父母都是印度人,曾任吉森大学和科隆大学校长,目前担任德国学术交流中心主席。他从新德里办事处了解到的情况令他不安。印度学生主要学习工程学、信息学和自然科学等德国急需人才的专业。德国研究机构认为,印度人才对弥补劳动力短缺尤其重要,且印度毕业生更倾向留在德国。过去5年,德国印度学生人数已翻倍。

哈尼夫3年前来到罗斯托克,刚结婚并取得化学博士学位,拒绝印度大学的工作,希望研发用于空气污染研究的质谱仪器。“我原本一直以为自己会去美国。”朋友告诉他无法离开美国,否则可能无法再入境,于是他选择德国。德国对专业人才的需求吸引了他和担任软件开发工程师的妻子。罗斯托克既有研究团队,也有相关企业。“我当时想,如果想进入工业界,这里能同时满足学术和工业的条件。”
他的儿子出生在波罗的海沿岸,但妻子因找不到工作,后来带孩子回到印度。哈尼夫说,如今许多雇主更倾向雇用会德语的人。他感到德国社会对移民的态度越来越严苛:“人们更愿意表现出他们如何看待我这样一名深色皮肤的人。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也能听到他们的低声议论。我感觉到,他们不喜欢我。”

一次看完罗斯托克汉莎队比赛后,哈尼夫在电车上遇到一群“看起来就像朋友描述过的光头党”。其中一名男子走近一名深色皮肤乘客,“凑得非常近”,问:“你为什么笑?”那名乘客随后下车。从此哈尼夫开始避开人数较多的男性群体。
并非所有印度学生都感到担忧。斯瓦帕吉特表示,他会用幽默化解种族主义言论;阿梅则认为针对德国选择党的警告是在“制造恐慌”,并不在乎该党的州选举成绩。但印度《印度快报》已关注德国选择党进入德国政治“主流”可能带来的影响,印度社会关心赴德签证、学习条件、居留权和就业。

印度尼赫鲁大学德国研究中心一名研究人员写道,许多在德国的印度人以“一种奇怪的疏离感”观察德国选择党的胜选,“仿佛他们身处另一个国家”。比勒费尔德大学社会学家阿姆丽塔·达塔长期研究印度人移民德国。她说,多数印度留学生信奉印度教,“他们认为自己不会受到德国选择党敌对政策的影响,只是因为他们不是穆斯林。”这些人受教育程度较高,也不依赖失业救济金,“因此,他们认为自己是‘模范移民’,不会成为目标群体”。
她认为,德国驻新德里大使曾称德国选择党只反对“非法移民,其中也包括难民和寻求庇护者”,正使不少印度人陷入“自我欺骗”。达塔的研究也指出,德国印度高技能移民面临日常和结构性排斥。
德国3年前改革欧盟蓝卡,大幅放宽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条件,并允许专业人才携带家属,这成为吸引印度人的重要因素。美国收紧工作签证,也让德国更具吸引力。但达塔说,随着德国选择党崛起,印度人的印象正在改变:“已经生活在这里的印度人,正逐渐在地铁或工作场所经历日常和结构性的种族主义。”脸书上一些约有30000名成员的印度人群组,“他们非常认真地讨论这些选举,以及政治发展可能意味着什么”。

哈尼夫说:“我认识许多人,他们担心自己的安全。”他加入了一个约800人的外国人即时通信群,成员分享遭受攻击的经历。有人已在德国生活多年,有人正在盖房子,也有人在这里有妻子和孩子。“有人正在盖房子,也有人在这里有妻子和孩子。他们处境非常困难。”“如果德国选择党进入政府,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德国经济研究所在东部州选举前已警告,德国选择党影响力强的地区可能更难吸引国际专业人才。达塔说,4年前,许多印度人还计划长期留在德国甚至养老,如今一些人开始考虑其他国家。
哈尼夫一名朋友已经回到印度,因为无法忍受电车上的骚扰。一次,他用手机播放视频,一群年轻人嘲笑印度音乐,还围着他跳舞。接受《法兰克福汇报》询问时,他把离开德国归因于健康原因,不愿谈“负面的事”。但哈尼夫说,这名朋友来罗斯托克前曾向他询问德国情况,“他到了这里后,对人们如何对待他感到震惊”。
印度人此前也经历过英国和澳大利亚的敌意。2009年澳大利亚发生多起针对印度学生的袭击,穆克吉说:“当时澳大利亚大学的注册人数出现断崖式下跌。”3年内相关人数下降近60%,研究估计危机造成13亿澳元经济损失。

如今,哈尼夫考虑带家人前往迪拜。他说:“我妻子非常担心让儿子在这里上学。”搬迁意味着放弃罗斯托克的研究工作。正因为这些担忧,他不再愿意公开真实姓名。他说,德国采取了许多措施吸引专业人才,“对这些人来说,德国本可以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你们让它变得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