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吕小满
剧还不知道讲的什么，“大尺度”热搜先看了一百条。
近期，韩国电视剧《挑情丑闻》引发热议，这部由网飞出品、翻拍自情色电影《丑闻》的剧集，因“大尺度剧情”在国内社媒平台刷屏。
这波讨论并非孤例，“大尺度”的风也刮到了国产剧集里。前有《这一秒过火》《早春晴朗》等剧因“性张力”“吻戏”“成年人的恋爱”等关键词频上热搜；后有多部现偶放出带有吻戏片段的预告，不少网友感叹：“现偶迎来大吻戏时代！”
“大尺度”似乎正成为国产剧的一条新赛道。在这背后，既有剧方营销引流的现实考量，也有突破长剧同质化、拓宽成熟女性受众的制作需要。
但以往的经验告诉我们，任何差异化看点一旦被频繁复用，难免变成套路化模板；营销带来的首波热度，也不会持续太久。
国产长剧想借“大尺度”翻盘，不仅需要维持预告与正片的一致性，更要将相关戏份融入到剧情逻辑与人物塑造之中。否则，“大尺度”这条看似新鲜的赛道，只会沦为又一个被消耗殆尽的噱头。
《挑情丑闻》尺度出圈，剧情失声
韩剧在国内向来有广泛受众，但除了《鱿鱼游戏》《黑暗荣耀》等爆款之外，近年少有能够引发全网热议的作品。
近期，在网飞播出的《挑情丑闻》讨论度颇高，但既非演员自带的热度，也非韩剧擅长的复仇爽剧模式再创新高，而是剧中仅几分钟的大尺度亲密戏。
该剧改编自2003年的韩国电影《丑闻》，同样将故事设定在朝鲜时代，满腹才华的赵氏夫人（孙艺珍饰演）年少时与堂弟赵元（池昌旭饰演）暗生情愫，多年后一直无子、丈夫又即将纳妾，在孤独与嫉妒的驱使下，她写信联系了堂弟。
重逢之后，赵氏夫人发现堂弟已变为情场浪子，她希望赵元去私通丈夫的妾室；而赵元尚存的爱意变为赌气，两人展开一场赌局。守贞寡妇安熙妍（林珍娜饰演）成为筹码、被迫卷入纠纷，故事就围绕三人之间的情爱纠葛展开。
成为热议焦点的，是池昌旭与林珍娜两位演员是否全裸出演。虽然有网友科普了此类戏份的拍摄流程，演员会穿着肉色连体衣、配合暗光与镜头借位营造视觉效果，但“刷新韩剧尺度”的标签已深入人心，剧情反而无人在意。池昌旭还因“硬核”转型，导致部分粉丝脱粉。
实际上，电影《丑闻》也是改编作品，改编自1782年的法国小说《危险的关系》，该书讲述了巴黎社交圈两位情场老手的爱情游戏，因大胆表现上流社会的情场丑闻多次被列为禁书。
原著中惹人遐想的情节，以及男女欲望、权力操纵的核心设定，具有极强的戏剧张力，后世因此改编出多个影视版本。
比较各个版本，忠于原著的有1988年美国电影《危险关系》；进行现代化改编的有1999年美国电影《致命性游戏》，成年人游戏被改编为高中生感情纠葛；跨文化改编的除了《丑闻》外，还有2012年由章子怡、张东健、张柏芝主演的电影《危险关系》，上世纪30年代上海的上流社会成为故事舞台。
“男女情欲博弈”确有其跨时代、跨地域的讨论价值，但此类题材的改编往往会陷入创作难题。是借浪荡行为展示人性的丑恶，并对社会的道德标准提出质疑？还是用亲密戏假作形式上的大胆突破？
《挑情丑闻》高热度与低口碑的分裂，恰恰源于它选择了后者。
国产剧集体转向大尺度？
上述创作路径，也不只出现韩剧里。
近期，《雾里青》《爱情慢慢》《明川有知夏》《不二之臣》等多部剧集，扎堆发布涉及吻戏和床戏的预告片。话题 迅速冲上微博热搜，截至最新，阅读量已超5800万。
从网友评论来看，这波心动预告非但没有引起期待，反而遭到“堆砌亲密镜头吸引眼球”“成人化营销、低幼化剧情”的批评。更有评论指出，围绕“大尺度”营销是《早春晴朗》爆火后的“东施效颦”。
热播剧《早春晴朗》中，男女主是同公司的上下级，也是一对秘密恋人，对外假装不熟、人后深陷情欲的反差，恰好满足了部分观众对刺激感的追求。
剧中充满了大量亲密细节，鼻尖相抵、手指相握、楼梯间声控灯下的吻戏等暧昧拉扯，在“直给”与“清水”之间找到的另一种可能，令观众耳目一新。
除了男女主演的CP感，剧组请来的亲密戏指导也是功不可没。指导蔡嘉茵受访时透露，开拍前需与演员确认动作边界，所有细节全部写入协议，演员心理放松因而演绎得更自然；在设计亲密动作时，她也会考虑不同阶段两人情感上的变化，四五十场亲密戏中，尽量避免出现类似的桥段。
这些幕后功夫是《早春晴朗》出圈的底气，尽管该剧也因剧情设定和口碑分裂遭到批评，但不能否认的是，亲密营销确实带来了流量。
开播首日，微博话题 冲上热搜第一，快节奏、大尺度的剧情吸引了首波观众。剧播期间， 等相关话题也登上热搜高位，绝大多数话题的阅读量均超过千万。
市场很快嗅到这股风潮，国产爱情剧似乎集体转向了“大尺度”。最直接的效果当然是营销引流，但落到创作上面，或许也是长剧行业的“试水”，具体原因大概有三重。
其一，无论是古偶还是现偶，大部分剧集同质化严重，观众吃腻了“工业糖精”，也想看点“动真格的”。
其二，长剧观众因多种原因被持续分流，虽然许多短剧被批评为“擦边软色情”，但相关题材屡禁不止，直到监管介入、平台强制下架，也能说明隐藏的市场需求庞大。
其三，亲密戏份并不只是单纯的露骨场景，它在参与人物塑造、呈现成年人关系等方面都能起到作用，剧方若想拓宽成熟女性受众，就不能继续用“纯爱”充当寡淡剧情的遮羞布。
但想法归想法，能否实现转向仍有太多不确定性。观众不免疑惑：这股风潮到底是在开辟新赛道，还是在制造新噱头？
大尺度是新赛道还是新噱头？
“大尺度”在不同语境中从来不是一个概念，不同创作背景与受众的剧集，难以放在同一个标准下衡量。
从网友热议的大尺度预告片来看，作为国产剧新赛道的“大尺度”，并不依赖身体的大量暴露，或写实的动作表演。而是通过光影、构图、留白来塑造氛围感，表现人物性张力。
比如现代剧《雾里青》，讲的是哥哥爱上弟弟女友的故事。“绑手”画面在预告中出现了一秒不到，一场吻戏被剪成几个片段分插在剧情中，最暴露的画面也只是男主演未露正脸的上半身裸露。留白产生的脑补空间，让这样的画面也能被定义为“大尺度”。
其余的预告片也大差不差，人物设定还没讲清楚，只知道男女主已忘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然而，观众想看反映了成年人真实关系的内容，不代表就对所有的“大尺度”照单全收。
以《挑情丑闻》为例，该剧的讨论热度并未持续多久，随着剧集完播，亲密戏份毫无美感、剧情走向平庸的缺点暴露，最引流的“大尺度”反而成为被集中批评的靶心。
有观众猜测，剧中的亲密戏或许是为了帮演员冲KPI，拿到电影圈的入场券，言下之意，是在质疑这些戏份是否具有创作上的必要性；还有观众认为，演员裸露戏份虽多，但表演拘谨生硬，没有演出欲海浮沉的危险性。总体来看，这是一次失败的改编。
《挑情丑闻》的翻车，与观众对国产剧“大尺度”预告片的不买账，本质上是一回事。
当营销把尺度当作最大卖点，而正片又无法在人物和叙事上兑现这种尺度时，反噬几乎不可避免。能让观众买单的，是能够参与叙事、塑造人物的“大尺度”，但由于并非每个导演都能拿捏得当情色和色情的边界，经得起细看的作品也就寥寥无几。
比如李安导演的《色戒》，大尺度并不是非必要的感官刺激，电影中三场情欲戏，表现出王佳芝与易先生的主客变化和力量对峙，以及王佳芝从表演到深陷其中的痛苦。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创作者围绕这一主题进行创作，观众借相关作品照见内心欲望，这些都是正常的。但若是剧方只把“大尺度”当作卖点，令其从叙事功能的组成降级为博眼球工具，那就本末倒置了。说到底，靠“大尺度”博来的热度只是一时，口碑终会揭穿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