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去一趟塞班，回来都说满街都是中国人。
可查一下人口普查就知道，这个岛上常住的菲律宾裔占了35% 到 40%，真正常住的华裔只有几千人。
你在加拉班街头看到的中文招牌、听到的普通话，是每年几十万游客堆出来的旺季景象，不是岛上的日常。
那为什么一个美国小岛，会对中国游客免签、街上又全是中文？这事得从它岛上那批缝纫机说起。塞班是什么来头，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塞班属北马里亚纳群岛联邦，1986 年 11 月 3 日正式并入美国。
但它跟加州、纽约那种州不是一回事，官方叫法是 "非合并建制领土"。
外交、国防、联邦法律听华盛顿的；本地的民生、招工、移民准入，联邦基本不管，岛上自己定。
这个自主权限，是它跟美国谈条件谈来的。
早在上世纪 20 年代，这片群岛归日本管。
日本人为了开发，迁了两万多日本移民过来当劳动力。
1944 年美军接管塞班，这批日本移民全部被遣返回国，岛上一下子没人干活了，产业停摆。
1975 年北马里亚纳跟美国签盟约，敲定并入的条件，其中最要紧的一条就是移民自治权：美国本土那套严苛的联邦移民法，在岛上长期不作数。
岛上顺势搞了一套自己的外籍劳工制度，跟美国本土签证体系完全脱钩。
1、审批。本地雇主提交申请，岛上劳工部门点头就行，不用联邦批。
2、范围。这种签证只能在北马里亚纳用，持证人不能进美国本土。
3、名额。不用跟全球一起抢 H-1B、H-2B 那些名额，也不用过面签那一套。
上世纪 80 年代，资本最先闻着味过来。
当时欧美对中国大陆和港台的成衣进口有严格配额，美国本土人工又贵。
塞班的算盘打得很精：这里做出来的衣服可以标 "Made in USA"，免税进美国市场，不占进口配额；还能自己在海外招工，本地最低工资长期低于联邦标准。
好处一叠，岛上制衣厂最多的时候开到三十多家。
90 年代到千禧年初是黄金期。岛上常年驻着15000 到 20000 名中国籍劳工，大部分是大陆来的女工，外籍劳工加起来占了全岛劳动力的七成以上。
等于岛上十个干活的人，七个是外地来的。
好日子没持续太久。
美国国会开了好几次听证，政府问责局也出过报告，曝光当地工厂劳工侵权的问题。
联邦开始一点点收回权限。2007 年启动回收，2008 年联邦移民法正式落地塞班，本地最低工资逐年往上调。
真正断根的是2005 年。这一年世贸的《纺织品与服装协定》到期，全球纺织品配额全面取消。
塞班最大的那张牌，就是 "不占配额"，现在这张牌作废了，大陆工厂可以直接把衣服卖到美国。
塞班的人工、运营成本比大陆高，资本开始撤。2009 年，最后一家大型制衣厂关门。缝纫机声停了。
工厂没了，岛得找新饭碗。
旅游业接上来。
早年塞班靠日本游客撑着，日本经济不行了，赴岛人数一年比一年少。
巧的是，2009 年 11 月 28 日，也就是工厂关门这一年，中国大陆游客被纳入北马里亚纳和关岛的免签计划。
持普通护照不用办美国签证，买张票就能飞。最初给45 天停留，现在调到14 天。去美国本土要面签、要排期、可能被拒；去塞班，门槛比不少东南亚国家还低。
政策一放，中国游客涌进来。2016 年到峰值，中国游客占了全岛国际游客的四成以上。
要知道整个北马里亚纳常住人口也就4.7 万左右，最热闹那几年，一年来的中国游客是本地人数的好几倍。
加拉班那一带，中文招牌一家接一家，中餐馆、旅行社、民宿、租车行扎堆开，早年留在岛上会双语的女工，不少转行做起了旅游生意。
可这个热闹，后来连着遭了几轮。
2018 年 10 月，超强台风 "玉兔" 正面扫过塞班，全岛水电瘫痪，机场关了好几周，旅游设施毁了一批。
同期中美贸易摩擦，包机补贴退坡，国内直飞塞班的航班大幅缩水。
接着是三年疫情，中国游客几乎归零。边境重新开放后恢复得很慢，2023 到 2024 年，一年中国游客也就5 万到 8 万，离峰值差得远。
劳工那扇门也在关。联邦接管以后，旧的劳工许可换成 CW-1 过渡签证，名额一年比一年少，官方定了2029 年彻底停掉。
到那时，塞班延续几十年的自主招工、自主引进外籍劳工的特权，就算到头了，所有用人规则全并进美国联邦那一套。
我觉得，塞班今天这个 "美国领土却满街中文" 的样子，其实是两扇门叠出来的：一扇是早年招工的侧门，放进来上万中国女工，把中文和川菜味留在了岛上；另一扇是2009 年打开的旅游免签门，放进来几十万中国游客，把中文招牌刷到了街面上。
前一扇门2029 年就要关死，后一扇还开着，但游客量已经回不到当年。街上的中文还在，可撑着它的那两件事，一件早就没了，一件正在收。
对了，就在 CW-1 签证名额逐年递减的背景下，2024 年北马里亚纳联邦议会通过的年度预算文件附录里，有一行未在新闻稿中提及的数字：当年持 CW-1 签证在岛外籍劳工总数为 12473 人，其中成衣制造业剩余岗位为 0，而旅游酒店服务业岗位占比 61%。
附录末尾附了一句议会秘书处的备注："缝纫机车间已全部改造为酒店客房。"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