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所系,生命相托”这句话,每个医学生入学都背过,宣誓时想象过自己救死扶伤的样子。

最近,一条医学生自杀的消息让无数学生痛心:9月15日,南方医科大学一名八年制医学生,在还有两年就能拿到博士学历的节点,采用坠楼的方式主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最懂“怎么救人”的人,却没能救下自己。学校的同学们在坠楼地点自发送花,愿逝者安息。

之后,网上迅速开始了各种谣言和阴谋论,有大量账号说陈同学自杀是因为父亲车祸,抢救无效于ICU去世,然后导师只给3天丧假,继续让陈同学做大量工作,甚至打压、辱骂,然后在巨大的创伤和压力下把陈同学逼到自杀。
这些情绪化的叙事迅速抓住了大家的情绪,事情快速发酵和传播,导师王某某被网暴。
但事件很快迎来了反转,根据南方都市报记者的调查及导师和陈同学的聊天记录,我们才知道网传消息全部是颠倒黑白,这不仅不像大家恶意揣测的,王老师毫无同情心、同理心、反复压榨、PUA学生;还在事发第一时间批假,两次共主动转账2.2W给陈同学救急。同时学校辅导员也在得知情况后及时给到陈同学关心,让他好好休息。

(转自南方都市报)
陈同学的二姐陈女士告诉记者:“希望网上不要再造谣了,不要再造我们家人和王老师的谣言。我们的母亲从来没有进ICU,母亲是手臂脱臼。王导师也没有不让请假或者只放几天假,王老师对我弟弟一直都很关心。”有同学表示,陈同学在学校里面非常随和,梦想是未来做一名好医生,见了其他男生不论认识不认识都会报以微笑,同时学习成绩也非常优秀。有同学表示,陈同学出事前一天,刚好是他的开题报告,今年开学后我们都要兼顾毕业论文和临床轮转,确实压力比较大。
目前学校官方已经回复配合调查,具体事件警方尚在跟进,我们期待一个公平公正的调查结果。
同时,我们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很多南医的同学表示:当天晚上听到一声闷响,得知是同学自杀后,这几天晚上一直被噩梦惊醒,有的同学表示感觉心理闷闷的,还有的同学说听到学长自杀后,自己哭了好几天…………
但事情发展到这里,小编反而更悲伤,没有PUA和打压,亲属、朋友、导师、学校都在支持,陈同学还是自杀了,这就引发一个专业的问题,对于哀伤,我们应该如何处理?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更需要对相关人员进行危机干预,哀伤处理是我们首要做的事情,包括接连失去两位至亲的家人、失去学生还遭受网暴的导师、自杀现场的间接目击同学等。
一、哀伤处理|允许悲伤,别催促振作
亲朋好友离世,是人生里最重的一种创伤,伴随着亲人的离世,在世的人仿佛也被带走了自己的一部分,骤然的失去会把一个人整个抽空 —— 情绪崩溃、失眠、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着,甚至想和逝者一起离开。
哀伤需要被允许。给时间,允许悲伤,不催促振作——这是第一原则。如果你身边有人发生哀伤事件,你不需要治好他,你只需要在他身边待住。
1.陪伴的原则
(1)允许悲伤:别强调“你要坚强”“你一定要振作”,那更像催促和要求;
(2)在场胜过言语:安静陪着,比讲道理有用;
(3)允许反复:反复讲同一个故事、反复哭,是哀伤本来的样子;
(4)把悼念的权利还给他:纪念、留遗物、聊逝者生前的事,哀伤才能完成。

2. 哀伤处理的步骤
美国心理学家J. William Worden在他提出的Worden哀伤任务模型里,介绍了哀伤处理的4个任务:
任务一:促进被辅导者接受失落的事实
任务二:处理被辅导者悲伤的痛苦
任务三:让被辅导者适应逝者不存在的世界
任务四:促进被辅导者与逝者保持持久联结,同时投入新生活
3. 什么时候需要专业帮助
心理学的理论——哀伤有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纳。大多数哀伤会自然缓解,但约 10% 会发展成“延长哀伤障碍”(已纳入 DSM-5)。出现以下情况:
悲伤持续超过 1 年(成人)仍强烈,没有缓解迹象;
无法接受死亡的事实,觉得生活失去意义;
回避一切与逝者有关的场景、物品或话题;
严重影响到吃饭、睡觉、工作,甚至出现伤害自己的念头。
这不丢人,也不是“不够坚强”,哀伤卡住了,悲伤的情绪形成了堰塞湖,需要专业的疏导。

二、究竟是医学教育的窘迫还是整个医疗系统的窘迫
很多外人总觉得,医学生是天之骄子,考上医科大学、学医,就意味着前途光明、薪资稳定、受人尊重,是妥妥的优质出路。
可只有真正踏入医学赛道的人才知道,医学教育从大一开始,就充斥着极致的高压、内卷、内耗,还有严重失衡的身心教育,体系一直在培养会背书、会做题、会搞科研的医生,却从来没有好好培养过一个个鲜活、健康、能扛住压力的普通人。

医生,听起来光鲜亮丽、受人尊重的职业,其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种一觉睡醒来发现自己身上背着人命的压力,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普通人难以承受的。2026 年医师节前夕的报道里,数据表示:约 32% 的医生存在抑郁相关症状,最懂健康的人,偏偏成了心理问题的高发人群——因为从入学起,就一直在教他们怎么共情患者,怎么更好地诊疗,几乎从来不教他们怎么好好对待自己。
陈同学跳楼不禁让大家想起今年3月份湘雅医院医学生孙某跳江事件,相比大家对陈同学的惋惜。孙同学跳江则更多是无奈和愤慨,她跳江前更是写了遗书表示“想作为一个正常人死去”。

2026 年 5 月发表的一项系统综述与 Meta 分析发现中国医学生的焦虑检出率从 18% 上升到了 25.36%,抑郁检出率也从 29% 微升至 31.75%。显而易见,医学生的心理压力问题在近十年间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有所加重。
现在,越来越多家长和学生选择用脚投票更能说明医学生的压力之大远超其他专业。以前,能进入到一个大学医学院就读医学专业,意味着录取分数线要远远高于同校的其他专业,读医学院的学生也被大家认为具有高智商,高素养。而现在,医学院的光环已然不在。近年来,众多医学院高考录取分数断崖式下降,甚至有的学校临床医学专业录取分数线不如同院校动物医学专业。如果不能改善医学生和医生的待遇和培养方式,那在不远的将来,给我们看病医生的水平还不如楼下兽医可能真的就不是一句玩笑话。

三、既然学校不教,就自己学会自救
当你已经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外界还在施加压力时,不要用你要坚强、勇敢、奉献、付出、吃亏是福这种大道理来框住自己,爱别人的第一步,应该先对自己的爱是满的,不会共情自己,如何共情别人?救不了自己,如何救别人?
请一定要积极求助:
学校心理中心、12356、学长学姐,多线出击。积极为自己发声才能引起重视;
给情绪减负:失眠就睡前 1 小时别碰手机;崩溃就找信任的人倾诉、找个没人的地方哭 10 分钟;每周抽半天,做一件和学业无关的事;
允许自己“做不到”:科研做不出来,就停一天;不合理的杂活,就说“我现在手头有任务”,不要被乱七八糟的任务填满,合理建立自己的边界;
负面情绪超过 2 周还没缓解,一定要看专业心理医生。千万不要轻易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你的生命该用来和不合理、不公正作斗争,而不是被伤害。

最后想说
“健康所系,生命相托”医护工作者牢记在心,时刻不敢忘。
可是,守护者,也需要被守护。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努力,可以优秀,但不必硬扛,因为我们也可以脆弱,可以求助,可以即使拿不到科研的大结果,依然觉得自己的探索和努力很棒,依然真挚而热烈地爱自己。
已经有年轻、优秀的人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们警示,希望他不要悄无声息地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