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日，电视剧《兰香如故》已经播出至第6集，观众口碑反馈褒贬不一。我在对该剧的首篇剧评分析当中曾提到，我起初看的时候，没觉得女眷们被贬入教坊司继而老太太带着全员自尽有什么不妥帖，但稍后看到很多时代女性认为这场戏是封建糟粕，则也愿意跟随认同。这篇剧评分析和大家分享之后，有剧迷觉得这场戏是封建糟粕，也有喜欢主演的粉丝们更愿意维护这场戏的合理性。
基于此，我想从历史真实和叙事技法等角度聊一聊。首先，叙事技法上，这场戏其实有更好的表现形式，并且目前这种形式有自身的叙事逻辑问题。其次，真实历史上的教坊司，也并非便是电视剧当中说的官办的青楼。
先说叙事技法。《兰香如故》当中这场女眷全员自尽的戏，想要实现的叙事目的非常简单，那便是，女主角一家特别不容易，特别悲惨。很多商业剧作品都喜欢搞这个开局，主角一家惨死，主角通过各种方式宅斗啊、宫斗啊、大女主逆袭啊之类的，实现复仇或者更高级别的晋升。以往的惨死方式，基本上都是反派对主角一家进行屠戮，像《兰香如故》当中这种自尽式的，少见。
还是那句话，我起初看这场女眷入教坊司之后全员自尽的戏，也没觉得它问题有多大。但是，时代女性们说，这场戏是封建糟粕，让生死事小，守节事大，我也认可。因为我们受的现代教育当中，确实给我们讲过类似的选择。比如说，一位女性遭遇性侵害的过程当中，是奋起反抗呢，还是自保呢？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们教的就是女孩子先自保，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情况之下，再图其它。我们现代教育理念之下，不会污名化受害者，说她们不守节。
基于此，我才认为，《兰香如故》是商业剧作品，需要捧着自己的既定的女性观众们，所以，在这个女主角一家特别悲惨的叙事目的上，可以有更多的更巧妙的叙事方式出现，而不必搞守节事大死掉事小的叙事，避免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那么，放在具体的叙事年代当中，官员女眷被打入教坊司之后，会不会选择全员自尽呢？《兰香如故》是架空历史的古装偶像剧，没办法具体到具体的历史年代当中。我们只能假设，这戏的叙事背景是明代。但这种假设也不太能站得住脚，因为剧作当中的服饰、用具、建筑等等，有明代样式的，也有其它朝代样式的，五花八门。《兰香如故》自己也知道，所以在作品的开篇就告知观众了，不是任何朝代的故事。
严肃历史资料当中，也缺乏这方面的记载——官员女眷被打入教坊司之后，女眷们全员自尽的记载。有零星例子，是官员的夫人选择自尽，以死明志的。基于此呢，我认为《兰香如故》当中的这个女眷全员自尽，属于历史戏说，演绎的部分大于真实的部分。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认为它其实有更多的叙事方式，让剧作不至于引发女性剧迷当中的争议。
然后，我们聊聊教坊司。百科上有的，我尽量不聊了。官员被问罪之后，女眷们送教坊司这事儿，存在。教坊司这个地方，更像是国家性质的文艺演出场所。清代裁撤了教坊司这个部门。我阅读清史资料尤其是清代名人笔记资料的感受是（个人感受啊），清史资料当中有故意栽赃明代教坊司的意思，把明代的教坊司往妓院方向栽赃。
咱们很多现代人写教坊司的“历史小短文”的时候，喜欢沿着清史资料的思路讲明代及其以前的教坊司，就容易把教坊司往青楼啊、官办妓院啊之类的方式搞。这种搞法，缺乏严肃历史史料的支撑，更像是坊间八卦，不能算是严肃历史。所以，当我看到《兰香如故》当中老太太说教坊司就是官办青楼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便是，该剧的创作者们是典型的网文历史小故事的水平嘛，对历史真实不求甚解嘛。
其实，即便在清代人写的明史当中，都有一个明确的记录，明朝皇帝们严禁官吏狎妓，这些内容都写到了明朝的法律条款当中。这种情况之下，官办的教坊司面对的听众、观众肯定是官员们啊，朝廷明令禁止狎妓，他们怎么敢对教坊司的工作人员们动手动脚呢？
所以，我只基于个人历史资料的阅读认知，讲个人的看法啊，我认为，官员被法办之后，女眷们送教坊司，其实是给女眷们一条生路。说白了就是，教你一些音乐、舞蹈的演出知识，让你从事这项旱涝保收的政府部门工作，不至于被饿死。大家注意一下，中国古代是以儒学治天下的，讲的就是这个仁义二字。政府政令方面，肯定是仁义优先原则，即便是假仁假义，也得装一下子。这个女眷送教坊司，就是仁义的体现。
很多官员的女眷，养尊处优习惯了，猛然让她们没有供养，肯定会饿死的。官员被法办了，女眷们给条活路，送教坊司就是给口饭吃，可不是送去搞电诈场景之下虐待的啊。《兰香如故》当中，老太太说教坊司是官办青楼，我估计这话一出，得有几位观众开始往电诈虐待现场方向联想了。
其实，真不要搞这种联想。这地方，是读书人尊严上的打击，不是肉体、性侵害上的打击啊。历史记载当中，确实有零星几位大臣的正妻在去之前选择自尽的。她们为什么自尽呢？她们不过是用自杀的方式明志罢了——我和我老公无罪，皇帝你才有罪。女眷全员自尽这事儿，缺乏正史记载，也没啥具体朝代当中的必要。小妾们，明志个球啊，有那资格吗？
基于以上认知，我认为《兰香如故》当中的这个送教坊司全员自尽的戏码，放在具体的古代当中，无法成立。这场戏，也确实有“女人失身就应该死”的叙事价值观错误在。很多观众批评它，也是有原因的。但同时，我们也需要思考另一面，夫妻之间彼此忠诚，不乱来的一面。这个要求，不仅仅给女性，也应该给男性。
但是，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陷入到被性侵害状态的时候，都是受害者，都不能拿着“失节事大”来道德绑架人家的生死。所以我说，创作者在自己弄不明白的历史内容面前，不要胡编乱造，而应该选择绕过去，用相对真实的桥段去处理这个剧情发展需要。
末了，我强调一句，我之好评亦或差评，均不影响诸位观看一部作品，看，还是要看的，不能光听我说，不妨看过了之后，再来听听我怎么说——我也是被流量明星的粉丝们骂怕了。（文/马庆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