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智元报道

「我闻到醋和酵母的味道。我尝到糖。又暖又亮。我该怎么做?」
这句话,来自一颗果蝇大脑的放电。
13.8万个神经元一齐发出的脉冲,被一个翻译器逐个解码成词,拼成句子,一字不改,发给了ChatGPT。
就在昨天,开发者@chetaslua宣布,他把一整颗果蝇大脑模拟接上了ChatGPT。
1500万个连接,一次一个脉冲地跑完,在一台MacBook上。

没有神经芯片,也没有GPU。工具只有NumPy和一份连接组。连接组简单说,就是这颗脑子的布线图,神经元之间怎么连接的。
但就算是模拟,这件事的震撼程度丝毫没打折——
生物神经信号,第一次被翻译成自然语言,直接和AI对话。
在让果蝇「开口说话」之前,Chetaslua先做了一件更要紧的事:证明这颗模拟大脑跑出来的结果是靠谱的。
于是,他照着论文设计了一次合理性检验。
喂糖——负责喙部动作的MN9神经元以78 Hz放电。这说明,这只果蝇尝到甜味了,嘴巴以每秒78次的频率往前伸,准备开吃。
加进苦味——频率瞬间掉到3 Hz。缩回来了,不吃了。
方向和2024年发表在《Nature》上的论文结论对得上。
喜欢和讨厌,在这颗脑子里就是两串频率。高频是伸嘴去吃,低频是缩回来。
有网友追问:78 Hz是真实连接组数据跑出来的,还是你的模型自己编的?
他回了两个词:its real(真实的)。

这一步很关键。模拟大脑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自说自话。
但先拿一个论文里有定论的通路去验证,对上了,后面的话才有人听。
放电怎么变成一句人话
这是整个实验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妖的一步。
他在这颗大脑自己的活动上训练了一个「线性读出」。说人话就是一个翻译器——把不同的放电模式对应到不同的词上。
这只果蝇的大脑每产生一种特定的神经活动模式,翻译器就吐出一个对应的词。
训练时他做了一件特别讲究的事:把感觉神经元排除在外。
因为气味撞上嗅觉神经元的那一瞬间,信号最干净,读出来不算本事。就好比考试的时候你偷看了答案,那当然全对,但没意义。
他要的是:这股信号在脑子里传了好几站之后还剩下多少,能不能在下游被认出来。
也就是说,从「闻到了」到「准备动手」的中间环节里,信息还在不在。
结果:16个词全对,准确率100%。
他又把可用信号缩到只剩下行神经元和运动神经元。也就是从脑子往身体发指令的那一层,已经非常靠近「动手」了,准确率还有85%。
这意味着气味、味道、触觉这些感受,从感知层一路传到「准备行动」的那一层时,依然带着能被读出来的信息。信号没有在传递中被稀释掉。
然后,这些词被这只果蝇自己拼成prompt,一字不改发给ChatGPT。
开头那句话,就是这一串环节吐出来的第一句。
注意这个次序——先有放电,再有词,再有句子。中间没有人润色。
用笔记本跑果蝇全脑,其实不是头一回。
2024年10月,伯克利的研究者就用FlyWire连接组模拟了13.9万个神经元、5000万个连接,也是一台笔记本,模拟结果能预测真实果蝇受到刺激后的反应。

这次新的地方在于:放电第一次被翻译成自然语言,一字不改地递给了一个大语言模型。
在此之前,模拟出来的神经活动只能拿去和真果蝇的反应对比。
而这套东西能做起来,前提是连接组数据完全公开。
数据的底座,是HHMI Janelia、剑桥大学和Google Research用了十年做出来的雄蝇中枢神经系统连接组——MaleCNS v1.0。
光人工校对就花掉44人年,9月3日登上《Cell》期刊,包含166700个神经元、1.25亿个突触连接,按CC-BY协议完全开源。

注册拿个token,pip install几行代码,就能把任意神经元的上下游连接拉到本地。
MaleCNS论文发表仅仅两天后,佐治亚理工的研究生Evan Smith就借GPT-6 Astra,把这套连接组塞进了Minecraft,让一只虚拟果蝇在玻璃密室里飞,神经活动直接决定每一次转向。

紧接着,又有人拿果蝇脑打Doom、跑马里奥64、玩Beat Saber。
十年的图谱,两天进游戏,再过几天开口和 GPT 对话。
Chetaslua还做了一轮反过来的测试。
「前方有墙」送进ChatGPT,ChatGPT回「向左」,再把这个指令打回果蝇的听觉神经元。
它服从了37次。一次不差。
但从来没找到过食物。

指令执行得滴水不漏,觅食交白卷。这说明能驱动行为,和产生意识之间,还隔着一道暂时跨不过去的鸿沟。
服从只需要信号进来、动作出去。但找食物要的是另一套东西——得记住哪边试过了、哪边还没有,得把几步之前的信息攒着用,得在陌生环境里形成某种「策略」。
这套本事,这只果蝇没有展示出来。
它有没有闻到真实的醋,它有没有主观体验,没人知道。开发者自己也只说这是模拟。
轮到我们回答
过去,想拿全脑仿真做点什么,你需要一间顶尖实验室、一笔六位数的经费、一支跨学科队伍,以及漫长的等待。
现在,只需一台笔记本,一份下载来的布线图,和一个愿意折腾的周末。
13.8万个神经元的果蝇脑,一个开发者在家就跑通了,还接上了ChatGPT。
下一个让生物神经信号和AI对话的实验,也许不必再等论文排期、不必再等经费审批。它可能就发生在某个人的书桌上,某个深夜,某次灵光一闪之后。
果蝇的那句「我该怎么做」,是翻译器拼出来的一句模板句。
但这个问题本身,现在确实该轮到我们来认真回答了。
参考资料:
https://x.com/chetaslua/status/2098387725972123825
https://male-cns.janelia.org/
编辑:所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