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割痕之间,看见万物相连,她的长片首作悄然定档

栏目:娱乐 | 来源:导筒directube | 2026-09-11 18:00


上海女儿:在割痕之间看见万物相连

撰文:徐亚萍

“那只是一座很小的山:山上是橡胶林,山下是铁矿,土地表面则种着新奇的水果。人和物种的迁徙、热带雨林的变换和不断被翻开的地质层,叠加为一个深深吸引我的地景。我意识到只有我不断回到那里、真正走进那里之后,才发现原来所有这些事情都是连在一起的。”

——导演Ag(沈仲旻)谈2022年底重返西双版纳(本文作者根据访谈整理)

“观看《上海女儿》,我会反复想到这三个词:Passion、Compassion、Vision,它们分别指向创作的直接热忱、面对痛苦而生的悲心,以及向更大关系开放的感知视野。”

——作者按

这三个词,是在和Ag访谈的不同阶段出现的,我意识到,当我们彼此的理解慢慢靠近时,它们就像拼图一样连成一条线索,打开了这部电影所构成的世界。提问会影响回答,所以它们不是导演意图的标准答案,而是追问、延伸、否定、补充的调频动作,编织出的一种观看《上海女儿》的理想方式:怎样适应电影作为一个世界的节奏,怎样从个人经验移向原先没有看见的联系。

Passion一说源自一个发生在当年同济大学电影编导系的课堂场景。Ag应她的课程导师、德国实验电影导演Lothar Spree的要求,做过一次关于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ślowski)的报告。导师在报告结束后私下问她,将来是不是也想拍出那样的作品,她说是。导师告诉他,很好,但你要记住,基氏那样的电影是无法模仿的,因为他的电影是Passion。后来很多年里,“他的电影是Passion”这句话一直萦绕在Ag的心中,直到开始拍摄《上海女儿》,她才理解到这个词的真正含义,那是必须从切身经验生出的、一种对创作行动无可怀疑的情感和冲动。对于某一类的创作者来说,有些东西在身体里积累到无法继续搁置时,必会自然显化而出。

2011年,她本在云南北部高海拔地区旅行,却因这样的一念牵动,临时改道去了西双版纳,为的就是想去找一找父亲曾经上山下乡过的那座农场,彼时她的父亲刚刚离世一年。抵达后的第二天,她不但发现行李箱里完全没有一件适合热带的短袖衣服,也同时意识到自己手中并无父亲农场地址的有效线索,但在天意般的巧合指引下,她第二天便鬼使神差地找到了那个地方。回到景洪后,Ag坐在泼水节广场上意外看到了一场电影露天的放映,她记得很清楚,那是1982年的爱情奇幻片《孔雀公主》。偏远的农场、突如其来的露天电影和父亲离世所留下的空缺,在接下来十年间不断浮现。在十年后的疫情期间,Ag偶然看到了那群野生亚洲象出走的新闻,迫使她再次重返版纳,而那时她所遇见的新地景,再度将所有这些记忆与谜团唤醒串联。她创作的冲动来自一些始终没有过去、并在不断要求获得形式的事物。

她的创作一开始完全从个人经验出发,但她经常反复提及的Compassion(悲心)则要求创作者不只停留在自己的经验里。于是,父亲、橡胶树、知青一代、在那里默默生活着的“上海女儿”、矿山、森林、动物和一个尚未到来的未来,都进入需要认真去行走、感受并知晓的范围。悲心不等于忘却,悲心首先是承认一个人的伤痛不能成为衡量整个世界的唯一尺度。

然后是Vision,视野,或我们去感知的尺度和角度,具体地源自题记里Ag造访那座山的经历。2022年底重返版纳时,Ag发现山上是橡胶林,山底下是铁矿。一直没有找到的“上海女儿”,此时正在山下的矿厂里工作,她幼年时被留在山上的农场,恰如《孽债》电视剧中描述的那代孩子,在橡胶林里长大,成年后服务于山下的矿,一生恰好沿着这座山的垂直线展开。这次发现把原本分散的事情连在一起。

发现这个天然的地景剧场后,Ag理解这个地方的视野也变了。Vision描绘的正是这个突然看见更大联系、更完整结构的时刻。当一个局部的事物进入更大的图景维度时,也伴随着原先没有看见的因果而显现出来。

Ag说,创作常常是在等待许多神秘的“支流”汇集,直到脑中出现一个Vision,一个从特定角度看到的景象。其中既有结构,也有空气、气味和感官打开时接收到的东西。剧本早就预先规定了景别、镜头运动、速度、结构,现场却仍会改变这些设计:版纳迅速变化的天光,会让长镜头中的面孔忽明忽暗。光线、声音和偶然的动作,都可能改变电影最后的样子。Vision首先是一种感知状态,然后才是对世界的解释。

“止-观”则描绘了这部电影的节奏背后的逻辑,这场电影几乎是一场冥想练习。人要先慢下来,不再追赶情节,才可能看清画面的不同层次,看到自己刚刚冒出的念头。拍摄时,合作者要逐渐适应导演对速度、空气和分寸的判断;观看时,观众也将慢慢适应影片的节奏。同步作为进入世界和电影的前提,就是先改变自己的观看速度,不急着用已有的解释覆盖事物。

Passion,Compassion,Vision。这三个词很有吸引力,也让我不安,因为它太完整了。三代“上海女儿”、阴阳相隔的父女、上海与版纳、橡胶树与矿山、已经发生的历史和可能到来的未来,都可以被放进其中。每件事都有来处,也会继续造成新的后果。可是,当它什么都能容纳时,具体的伤口还能保留多少触感?

不妨暂时丹津·葩默(Ani Tenzin Palmo)所说过的几句话。虽然她看似跟电影《上海女儿》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但她关于万物相连与转生的解释,也许能让我对电影那模糊的感受变得更清晰。

在《心湖上的倒影》这本书中,葩默把生命比作一张密切相连的大网。表面上独立存在的个体其实彼此牵动,抽出一缕线,整个结构都会受到影响。人的一生存在于一个向前、向后都极为宽广的时间中:这一生只是整幅织锦里的一根细线。

按照她的说法,Vision就像一张横跨时间、地方和物种的网。当看见事物怎样彼此牵连,Compassion也就随之出现。观影的一个半小时也许可以让人暂时生出慈悲,获得这种感知:开始看到自己的伤痛怎样与其他生命、其他时间和未来的因果相连。

问题是,网越大,越能容纳一切;时间拉得越长,每一件事越容易被解释成因果链中的一环。这种宽广的时间,可以使电影摆脱宣判过去已经过去的怀旧,也可能让具体责任变得模糊。慈悲要求人暂缓判断;但在巨大的总体中,割痕会不会只成了一个标记?

“景洪这个地方,它的魔幻是带着强烈的、甚至有点刺痛感的现实……就像橡胶树上的割痕一样。包括知青的这些回忆,当它被第二代、被旁人口述出来,它的强度已经减弱很多了。”(Ag)

痛感就像一面墙,阻止那幅不断扩大的图景。“割痕”提醒人先看清伤口本身,“刺痛”要求人看见一处具体的伤口,而“强度已经减弱”让人意识到代际间的距离不能被共情忽略。

Ag与父辈的历史之间隔着一段无法抹去的时间。父辈的历史已经退远,因果的显现却没有停止。最初的复杂痛感无法复制,后来的一代只能寻找新的方法去接近它。把这段历史放进一个近乎宇宙的尺度中来观看,因此并不是强加的理解方式,也与所处的位置有关。

《上海女儿》也把观众放在这样一道门槛上。银幕不试图把观众送回父辈生活的现场,但观众也不能把眼前仍在发生的后续看成是跟自己无关。隔了一代,过去已不再带着亲历者讲述时的强度,土地上的后果却依然在眼前证明其存在。未来没有定型,雨林会怎么变化,动物将向哪里迁徙,上一代的决定还会带来什么,仍在转化中。观众在这个后来者的位置上停靠:看到过去在土地和生活中产生的后果;想要靠近,又必须承认有些距离无法跨越。

声音和画面可以让我们具体地感觉到这道门槛的存在。片中的“白龙”在画外,我们只能从阿茗和生态研究员的反应中感到它的存在。人物走出画面以后,摄影机仍留在原地,于是人物的行动离开了视野,地景的时间开始显露。喷泉依照自动程序停下,原先被水声遮盖的鸟鸣、人声、脚步才显现出来。

这就是门槛的位置:能同时感觉到已经显露和仍在画外的事物,无法消除它们之间的距离。父女分处阴阳,上海与版纳彼此牵动,三代上海女儿与历史的距离各不相同、承担的后果也无法彼此替代。这意味着Vision并不是一种无所不知的尺度,摄影机无法回到父辈的经验内部,只能同时望向过去留下的痕迹和仍在变化的现在。

“伤痕文学”是一种属于特定历史语境的文学类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个人与社会的境遇进入公共叙述,伤痕文学提供了一种特定的语言。但是,回忆录、口述史和其他形式的创伤书写,不能一概归入伤痕文学,就像在《上海女儿》的面前,橡胶树的割痕已被展露,生活却没有结束。对亲历者而言是说出曾经,对女儿一代,接触到的则是故事、照片和地方留下的痕迹。

玛丽安娜·赫希(Marianne Hirsch)用“后记忆”描述后来一代如何面对前代留下的创伤。后来者没有亲历,只能通过故事、图像、行为和沉默接近过去。后记忆强调的是后来者不会成为亲历者,他们要承认距离,以免把共情当作占有。

《上海女儿》让我们看到后记忆的说法并不完整,Ag仍试图面对和复原一段留下许多空白的家族记忆,只不过这个家族容纳的已经不止血亲。父亲生前很少谈起版纳,电影借助旧友、农场、彼此有出入的口述、地景,一点点接近过去,同时承认有些距离无法跨越。

对于每一代人,这道门槛都有具体的历史。被留在版纳的“上海女儿”,直接承担了上一代返城选择的果;阿茗代表的八零后沿着父辈的沉默接近过去;九零后的生态研究员面对的,已经是被橡胶种植和资源开发改变的地方。三代女性在电影中成为重叠的地景。

相隔一代,《上海女儿》表现伤痛时,无法假装亲历者的笃定。影片没有试图重演当年或验证历史版本。摄影机让我们跟具体的人遭遇,并且从人的讲述,走向橡胶林、被拆除的干栏式老宅、动物,走向正在发生的变化,把人的记忆同经济作物的种植、土地的消耗、当下的生计连接在一起。

悲心于是成为后来一代面对伤痛时并存的诚实和责任。女儿不能冒领伤口,也不能任由伤口消失。更大的感知尺度把父辈的历史同仍在变化的现实连接在一起,让过去继续成为仍在产生后果的因。这并不意味着从伤痕走向慈悲是一种道德进步,而只是说明,当历史位置改变时,接近伤痛的媒介和情感形式也有变化。《上海女儿》并不是要补写一部迟到的伤痕叙事,而是在版纳的地景中发现历史更广泛的后果并在其中转化。

观众在感受土地和其他生命承担的后果中感受过去。影片中拆除干栏式房屋的纪实段落,让历史在一个具体时刻突然显形。瓦片碎裂,木竹骨架逐渐露出;街坊提着菜篮经过,也有人停下来帮忙。村民想增加收入、然后住进更好的房子,旧式老宅在砸击中很快的归为尘土。摄影机用持续的时间,既留下生活改善的愿望、邻里之间的互助,也留下传统居所的消失、世界正在经历的变化。它们彼此相关,却不能互相解释或抵消。历史没有自然地让位于未来,碎裂的瓦片和刺耳的声音,让容易被略过的损失获得某种份量。

结尾处,驾车离去的阿茗,侧脸上似有泪光,窗外的汽车马达声和林间的鸟鸣交叠在一起久久持续,外部的世界仍在变幻和流逝,我们彼此是否能够真的看到对方和化解一切?当感受到万物如此紧紧相连之后,我们仍然站在这道门槛上,既承认自己没有亲历,也要回应仍身处其中的因果。于是我们不但要看见电影在表达这种联结时展现出的广大和轻盈,也要去感受每一个具体的刺痛感所具有的重量。《上海女儿》的力量,来自这两者之间仍未解决的张力。

《上海女儿》将于9月19日全国陆续公映。

导筒现场 9月19日《上海女儿》首映礼

影院:上海影城SHO

地址:长宁区新华路160号

2号厅(300座)

9月19日

19:00-19:30 签到入场

19:30-21:04 观影《上海女儿》

21:04-22:00 映后主创互动

出席主创:

映后对谈-孙孟晋

《上海女儿》导演沈仲旻

主演梁翠珊及主创团队

(以实际到场为准)

现场周边:

1、官方A3海报(人手一张)

2、票根书签(人手一张)

3、神秘纪念品(人手一份)

费用:6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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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回复“ 上海女儿“

注:除不可抗力因素取消活动,一经售出,恕不退款。转票可进群转让或者转送。

注:因影院包场系统出入账原因,票面价格和报名费会有不同,报名费包含活动运营成本

观影说明:

1.至少提前15分钟报名签到,早到可优先选座

2.观影过程中禁止使用任何自发光物品(如电脑、手机、手电等),禁止屏摄及大声喧哗

3.迟到的观众请勿使用闪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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