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刚
《醒来》这部剧拍完一年多，回过头去看，首先要感谢的是作家海飞。原著提供了一部有价值的文学范本。我连夜看完后生出一些思考：生于动荡年代的青年，为何能够以身奔赴理想？如今身处和平时代，我们的年轻人又有着怎样的精神面貌？接手这部剧，正是为了回答这些疑问。
《醒来》实际上讲了三重“醒来”：第一重是个人的醒来。剧里的陈开来，原本是一个懵懂的照相师，历经锤炼，他的精神一步步觉醒，最终成长为坚定的共产党人。第二重是组织的醒来。剧中的“西湖三景”是共产党地下组织在上海的布局，“苏堤”“断桥”“雷峰塔”，所有人互相配合，才能一步步完成组织交付的任务。第三重也是最重要的一重——民族集体意识的醒来。从陈开来到金宝，剧中的年轻人个个一腔热血，希望国家能变好。但在乱世的考验面前，他们作出了不同的选择。坚守与沉沦、忠诚与背叛，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命题——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何从黑暗中真正醒过来。这三重醒来是我们构思这个戏的骨架。
谍战剧一般会特别突出戏剧结构。过去观众看到的很多剧里，戏剧冲突部分都要远远压过生活情感部分。《醒来》在把故事讲清楚的前提下，把戏剧结构“藏”了起来。我希望用真实的生活气息和细腻的情感，包裹住那些层层推进的结构，让观众不只看到跌宕起伏的情节，也看到那些活生生的人。将照相师作为核心设定的用意正在于此。整个剧里，陈开来大多数时候都举着相机，永远在拍，永远在记录身边的人。照相馆里陈设的每一张照片，都不只是情节推进的工具，更是主人公的人生记忆。屏幕之外，观众看的也许是正邪交锋、惊险刺激，但乱世之中，陈开来记下的不是标签派别，而是一个个鲜活却又逐渐远去的人。金宝、沈克希、苏门、崔恩熙……这些他一路遇到的、拍下来的人物，有各自的性格和故事，在与陈开来的交往中影响着他的成长，最终成为推动他精神觉醒的重要力量。
为把情感铺垫和延伸的部分做足，我们在影像上也下了功夫。全剧通篇都是冷色调，多个场景都有雪和雨。阴冷的寒夜，潮湿的街巷，残酷和冰冷不只是环境的温度，更是那个动荡年代普遍的心理感受。与之相对，所有内景都是暖黄色的灯光。我们希望用这一明显的对比透露人物内心的感受与期盼：不管在什么样的年代，人都向往安宁，都渴望能有温暖的家、值得托付的人、可以慰藉的情感。照相馆里的金宝和陈开来，澡堂里的杜黄桥和杨小仙，尽管各有不同的身份和任务，但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仍然尽力给予对方温暖。
我70多岁了，过去拍过一些电视剧，这部《醒来》，我把一生积攒的美学经验与创作能量都放了进去。不管故事讲述的是什么年代，作品最终还是给当代人看的。我们讲这个故事，不仅致敬那些在特殊年代醒来的革命者，也是想告诉屏幕前的观众：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和难题，重要的是要有醒来的精神和勇气。借这个故事，呼唤当代青年摆脱精神的沉眠，是整部作品的追求。
愿这一声醒来，能够抵达今天的人。
(作者为电视剧《醒来》导演)
《 人民日报 》( 2026年09月10日 20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