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家中,94岁的李昌言陪家人观看电影《长津湖》。银幕上的冰天雪地、穿插突击和阵地争夺,让这位老人久久沉默。影片放到伍千里率部作战的片段时,他才对孩子们说:“电影里的伍千里,有我的影子。”家人这才知道,老人曾亲历长津湖战役。
李昌言出生于1928年,山东荣成一个贫苦家庭。因为家里困难,他没有接受多少完整教育,很早便下地谋生。16岁那年,他参加革命队伍,从抗日战争一直打到解放战争,逐渐从一名年轻战士成长为基层指挥员。

战场上的李昌言有一个特点:敢冲,也善于判断。敌情复杂时,他不轻易蛮干;机会出现后,又能果断下令。1946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多年战斗经历,使他不仅有勇气,还积累了带兵作战的实际经验。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战火迅速逼近鸭绿江。美国军机轰炸中国东北边境地区,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中国安全受到直接威胁。10月8日,中央作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决策;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入朝参战。
李昌言当时已经担任连级干部,所在部队属于第九兵团。部队接到命令后,准备时间非常紧张,冬装、粮食和药品都不充足,便匆忙向朝鲜北部开进。对许多战士而言,这不是一场装备对等的较量,而是用双腿、意志和组织纪律,去弥补物资上的巨大差距。
1950年11月,长津湖地区气温骤降,严寒成为看不见的敌人。志愿军战士穿着单薄棉衣,长时间隐蔽在山林和雪地里,冻伤十分严重,有人手脚溃烂,仍咬牙坚持。美军拥有飞机、坦克和强大炮火,志愿军只能利用夜色、地形和近距离突击,寻找敌人的薄弱处。

11月27日,志愿军第九兵团在长津湖地区发起进攻。战斗很快暴露出双方火力差距:美军一个团的炮火,甚至超过志愿军一个军的重武器总量。硬碰硬难以取胜,部队随即采取分割包围、集中歼击的办法,把分散在各处的美军逐个压缩。
新兴里,是这场战斗的关键地点。驻守这里的美军第七师第31团,是一个加强团,装备精良,后来被称为“北极熊团”。11月28日晚,志愿军第27军第80师、第81师向新兴里发起攻击,李昌言带领部队进入指定位置,目标是压制和夺取敌方炮兵阵地。
冲锋前,志愿军炮兵班长孔庆三为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采取了极其危险的办法,以身体作为支撑完成射击,摧毁敌方火力点,自己也牺牲在阵地上。这样的细节后来被影视作品艺术化呈现,但战场上的牺牲并非戏剧性的点缀,而是每一次进攻都要付出的真实代价。

李昌言目睹战友牺牲,来不及停下来悲痛。他带着战士向美军纵深穿插,发现一处仍亮着灯的帐篷。靠近时,动静惊动了敌人,李昌言立即下令开火,趁对方尚未完成组织,迅速打掉了这处指挥位置。
战后才确认,那并不是普通帐篷,而是美军第31团的指挥机构。团长麦克莱恩在混战中受伤,部队指挥受到影响。随后,志愿军连续展开攻击,美军阵地被切割,部队陷入混乱,突围行动也遭到阻击。新兴里一战中,第31团建制基本被打垮,“北极熊团”由此成为抗美援朝战场上被志愿军重创的典型部队。
有意思的是,战场上缴获的团旗差点被当成了蒸馒头的屉布。战士张吉庆清理阵地时捡到一面图案特殊的旗帜,炊事员正为找不到屉布发愁。李昌言发现后及时制止:“这不是普通布料,是敌人的团旗。”这面旗帜后来被保存下来,成为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馆藏文物。

新兴里战斗结束后,李昌言荣立二等功,他所在连队获得“新兴里战斗英雄连”称号。荣誉没有让他停在原地。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他进入坦克学校学习。文化基础薄弱,读教材、学技术都很吃力,他便比别人多花时间,遇到难题就向教员和战友请教。
完成学习后,李昌言进入坦克部队工作,曾任坦克团参谋长。1966年,他转业到地方企业,长期埋头工作。直到1988年10月12日离休,他很少向外人讲述战场经历,连子女也不知道父亲曾在长津湖率部作战。
电影让往事重新浮现,却没有改变这位老人的性格。谈到牺牲的战友,他仍会落泪;谈到自己的功劳,却只说:“那时候,大家都是这么干的。”长津湖留下的不只是一个电影人物,也留下了那面被雪水浸透、险些被当作屉布的“北极熊团”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