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促卫勤保障,护佑乡亲安康
- 李义忠
熬过漫长冬季,浅黄色的坡地悄悄换了模样:杨柳抽出了嫩黄带绒的新芽,房前栽种的格桑花冒出了细碎绿尖,杂草小花在田野里舒展开腰身,春的气息在雅砻江两岸晕开浓浓的馨香,绿色把山南地区所在地泽当镇装扮一新,伴着印度洋暖湿气流的余韵,雅鲁藏布江的春风送来了久违的夜雨,洗去了寒风卷来的沙尘。清晨推开窗,混着泥土与青草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鸟鸣伴着军号声,医院又迎来了充满希望的一天。
雨后湛蓝的天空飘来一朵白云,朝阳升起,霞光漫天,雅砻河谷风光正好。
转战藏北、藏南的第三野战医院,始终承担着军区卫勤战备任务。那些年,野战部队的常规演习、专项特训、边防调研,处处都有医院医护人员全程保障的身影。还记得米拉山演习那次,医疗所直接驻扎在海拔4000多米的演训临时救护点,仅依靠随身携带的棉帐篷、悬挂的马灯,医护人员不顾高寒雪夜零下十几度到二十度的严寒,顺利完成了实战演练的战地急救处置,零差错保障了所有参演人员的健康安全。等到演习任务圆满落幕,第三野战医院也接到了从拉萨整体搬迁至山南地区乃东县泽当镇的命令。
雪山、荒漠、戈壁、草原、森林山谷,这所一直流动的医院,终于拥有了固定院区。原第九医院本就是由第三野战医院留下的部分医护人员组建而成,此次整编回归后改称第41陆军医院,但野战救护依然是核心卫勤任务之一。“帐篷医院”“马灯医院”虽然留在了院史中,老一辈医护人员坚韧的工作作风,精湛的卫勤保障经验,激励着一代代年轻的医护人员。
新医院建立起全新的管理运转模式、相应的医疗技术操作规范、诊疗流程、团队精神,一改过去游牧式医疗、各自为战的模式,细分科室、形成了完善的集体诊疗体系,医疗技术水平得到大幅提升,把过去分散的力量凝聚成了攻坚的拳头。这所由精通俄文、日文的医学人才起家的医院,从东北出发进入西藏,成长为承担野战救护任务的专业野战医院,在战火中一步步发展壮大。
《解放军报》和《战旗报》的记者循着医院的足迹而来,背着采访包、相机,不顾路途遥远颠簸,赶到泽当镇采访改制后的新医院。这所曾被军报记者多次报道、有着传奇故事的野战医院,常年流动在藏南藏北,医护人员架起帐篷就能开诊,既能收治伤病员,也为藏族乡亲看病,是西藏远近闻名的“帐篷医院”;在没有发电设备的荒漠戈壁、森林山谷,深夜开展急救时,医护人员就靠几盏马灯的微弱灯光,巡诊、治疗、抢救、开展手术,因此也被医护人员口口相传称为“马灯医院”。不少跟着一任又一任医疗所所长、医院院长走过边防哨所、踏过森林雪山、经历过藏北荒漠草原的老一辈医护工作者,还有那些压在箱底的旧马灯、缝着补丁的旧帐篷帆布,每一盏马灯、每一块补丁,都诉说着一个个暖心故事,定格着一幕幕挽救生命的感人场面。
山南这块热土,坐落在冈底斯山-念青唐古拉山以南的开阔地带,边境线绵延600多公里。山野间散落着诸多中印、中不(丹)通道山口,世代居住在这里的藏族、门巴族、珞巴族乡亲守着草场、森林和神山繁衍生息,千百年间,每一寸土地都印着牧民放牧牛羊的蹄印,飘着转经筒的嗡鸣,猎猎招展着五彩经幡。
特别是错那县,全县版图面积达3万多平方公里,境内北部是高原荒漠戈壁,南部不仅分布着茂密的原始森林,还坐落着印度洋水汽滋养出的河谷草甸草场,是藏南地区少有的气候温润之地。由于历史遗留的边界问题,县域内约三分之二的领土至今被印度蚕食,当地世居牧民世代放牧的夏季草场、祭拜了数百年的圣山,都处于印军实际控制之下。
被印军占领的达旺,坐落在雪山与森林环抱之中,这里松涛阵阵、鸟鸣声声,散落着门洛村寨,古朴的达旺寺已经延续了数百年香火,这里正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家乡,这位出身门巴族的民歌诗人写下的情歌——《仓央嘉措情歌》流传至今。据说直到今天,达旺还流传着仓央嘉措小时候在达旺河畔采野花、放歌的民间故事。

山南这片神奇的土地,处在对印边防斗争的最前沿,医院担负的卫勤保障任务,直接关系到整个藏南边境线的稳定,肩上的责任不言而喻。
一天,潘院长领着军报的记者来外科采访,郝主任带领我们查房,询问伤病员的病情。我们先来到民族病房,潘院长询问藏族阿爸肝包虫病手术后的恢复情况,提醒阿爸往后生活中要注意避免生食肉类;他俯下身用藏语轻声叮嘱:“阿爸啦,您安心好好休息,配合治疗。”老阿爸拉着潘院长的手,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门巴(医生),亚古都,你们是菩萨派来的好人。”潘院长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笑着说:“军民是一家人,为您解除病痛是应该的。”
潘院长接着来到抢救室,一位刚入院的中年男子躺在平车上,右小腿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渗出道道暗红色血迹。男子面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紫,显然疼痛难忍。
潘院长一边快速查看伤情,一边询问陪同前来的工友:“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有没有伤到头部和胸腹部?”工友焦急地回答:“从大概三米多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右腿先落地,摔下来之后一直喊脚痛、胸口闷。”潘院长眉头一紧,指示护士准备颈托和固定板,同时俯身对男子说:“师傅,先别动,我们怀疑您可能有胸部损伤,需要先做好固定保护,马上给您做进一步检查。”男子忍着疼痛点了点头,潘院长一边指挥我们为伤员佩戴颈托、固定胸廓,一边指示我们开检查单:“马上请放射科安排床旁胸片、心电图和腹部超声,请骨科和胸外科医生会诊,建立静脉通道抗休克,联系输血,做好急诊手术准备,密切观察生命体征和意识状态。”他又轻声安抚道:“师傅,您别紧张,慢慢来,深呼吸。我们已经给您用上监护了,马上准备给您做骨折复位和胸部手术。”
超声室黄军医报告:伤员右侧胸腔内隐约可见液性暗区,提示右侧胸腔很可能存在积血。
胸科次旺军医说:“潘院长,情况我了解了。患者目前生命体征尚稳定,但右侧胸腔积液明确,我建议立即行胸腔闭式引流术,既能明确积液性质,也可缓解胸腔压力,还能为后续可能开展的开胸探查争取时间。”
潘院长随即指示:“同意,立即准备胸腔闭式引流包,同时做好开胸探查的术前准备。”
手术室内,麻醉师、胸外科军医和护士严格执行无菌操作,迅速定位穿刺点,消毒、铺巾、局部麻醉,整套操作一气呵成。随着引流管顺利置入,暗红色血液随即沿引流管缓缓流出,大约十分钟后,引流瓶内引流出100多毫升鲜红色液体。潘院长低声对次旺军医交代:“引流量小、颜色鲜红,说明出血量不大,要密切留意引流情况,尤其要关注生命体征变化。”
随后潘院长来到骨科病房,查看援藏施工伤员的诊断治疗情况。这些伤员大多是施工时不慎摔倒致伤,以四肢骨折最为多见。潘院长一边检查骨折固定情况,一边查看X光胶片,一边听取我们关于骨折复位和石膏绷带固定情况的汇报,随后反复叮嘱我们:“高原缺氧,骨折愈合速度慢,石膏固定虽然稳妥,但一定要叮嘱护理人员留意观察四肢末梢的血液循环情况。”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严谨。
在内科病区,潘院长俯身查看了一位因严重高原反应入院治疗的年轻战士,仔细询问发病经过和入院治疗后的病情变化。他指出,治疗高原疾病,除了要做好氧气供给、药物调理,还要督促患者在住院期间保证充足的睡眠休息,循序渐进适应高原环境,争取早日康复。
在民族病房,潘院长俯下身,询问卓玛阿妈高血压心脏病治疗后,还有哪些不适,转过头问护士小刘阿妈的血压和心率情况,提醒医护人员精心护理,根据病情调整治疗。卓玛阿妈伸出大拇指,不停说着“金珠门巴土琪琪”,潘院长则拍了拍阿妈的肩膀,嘱咐她好好休息。
记者们的镜头记录下了这些细微而温暖的瞬间,潘院长专注的神情、娴熟的操作,无声诠释着白衣战士在雪域高原的坚守与担当。
采访结束时,记者问潘院长:“在高原艰苦环境里,您觉得最值得的是什么?”他稍作沉默,目光掠过窗外连绵的雪山,声音平静却格外坚定:“最值得的,就是看到每一位官兵和藏族乡亲都能健健康康走出医院,回归正常的生活和工作。这里虽然高寒缺氧,但我们医护工作者对生命的守护从不缺位。山南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值得我们医院全体医护人员用责任心和精益求精的专业技能去守护。”记者们纷纷点头,笔尖在采访本上记下这一行行朴实的话语,还将潘院长的这番话与窗外的雪山一同定格在了镜头里。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李义忠:1972年12月入伍,先后在西藏军区56190部队和第三野战医院,解放军第41医院工作。多次参加军区医疗保健任务,到各军分区,各边防部队及边防哨所。常参加各边防部队进行抢救治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