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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烦 AI，欧洲人压根不在乎。
作者｜曹思颀
编辑｜靖宇
在欧洲的硬件世界里，语言不再是中国玩家的障碍。
今年的 IFA（柏林国际电子消费品展览会），有超过 900 家、接近一半的企业来自中国。哪怕完全不能说英文，也可以在现场畅通无阻。
对中国科技企业来说，真正的「摩擦力」来自习惯的不同。
欧洲人实在太「松弛」了。展会开始的前一天，我和几个同行本打算早上 7 点半从酒店出发，为上午的工作留出多一些富裕时间——在国内跑展会，晚上只睡 3-4 个小时是常态。结果快定闹钟的时候才发现，展会要 9 点半才开门。
一位来自中国硬件大厂的管理人员告诉我，她前两年带团队参展时，希望在 6 点展会结束后留下来现场开个复盘会。安保人员的回复是：请到门外开会，我们要锁门下班了。
除了工作习惯之外，消费者的关注点也和国内有着显著不同。在国内，每一轮传播都不能把 AI 落下；但在欧洲，至少在场馆外的大幅宣传海报里，霸屏的中国企业们没有一家把「AI」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关注于家庭 AI 场景的创业者 Isaac Long 告诉我，他能感受到美国市场似乎开始有一些「反 AI」情绪。Isaac 公司的硬件产品 Nori 上个月进入北美市场，这次希望来了解一下欧洲市场的潜力，结果让他有些意外的是：
欧洲人比美国人更不在意 AI。
「从某种程度讲，今年 IFA 的前沿科技含量，还没有国内的 AWE 高。」
01
AI 是必答题，但硬件也要更酷
所谓的「科技含量不够高」，更是一种传播策略。毕竟在当下做硬件，AI 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主动式智能」更是一个非常确定的产品方向。
只不过在欧洲，讲故事的方式需要「润物细无声」一点。AI 至少在此刻，还不是故事的主角。
柏林展览中心南门广场的广告位，目之所及很难发现「AI」字样 | 图源：Hardwire
AI 的故事在欧洲，大概有两种讲法。
第一种，把 AI 换算成一张用户看得懂的账单。
安克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家公司在欧洲最为人熟悉的产品其实是阳台储能，它在这个细分品类里的全球出货量排第一，而这个品类最大的市场就在德国。
这次在 IFA，安克发布了全新的智能家居 AI 中枢 MindBase。它具备 26 TOPS 的本地算力，可以让设备的「思考」变得更快，此外还配备了最高 48TB 的本地存储。
在现场，工作人员给我们介绍了这样一个场景：以前，门铃上的摄像头观察、分析画面、通知用户需要一定时间，有时候当门铃「意识到」家里进贼，第一时间传来的画面可能只来得及拍到窃贼的后脑勺。
而现在，用户不必去纠结「本地计算」和「低时延」这两个原本枯燥的技术名词，他们只需要清楚，更聪明的门铃可以更好地防贼就行了。
安克在 IFA 2026 上发布第一台智能家居中枢 MindBase | 图源：Hardwire
而同样是讲主动智能，联想则把「AI PC」的叙事，从「功能」升级成了一本「token 经济账」。
在 IFA 期间举办的联想创新世界大会上，联想发布了两台搭载英伟达的 RTX Spark 芯片，本地能跑最高 72B 参数模型的 AI PC。
随着人均 token 使用量不可避免地上升，AI 的账单将变得和电费账单一样重要。联想集团智能设备业务集团总裁 Luca Rossi 认为，先用本地算力解析用户意图，并规划好 workflow，在需要外部算力的时候再向云端模型「求助」，对个人和企业用户来说，都是一个更合理、也更安全的新方式。
第二种方法，则是通过硬件形态上的整活，为产品「引流」。
在联想活动的现场，和 AIPC 一样受到关注的，是一台名为 Project Swan 的概念机。它合拢是一台 14 英寸的笔记本，展开后通过屏幕可以横向延伸至 17 英寸。据了解，相比上一代卷轴屏产品，这台机器的重量有望减轻一半。
事实上，各种翻转、卷轴屏一直是联想这些年持续在不断「折腾」和探索的方向。就像 iPhone 那款即将上市，但在过去 2-3 年被行业反复谈论的折叠屏手机一样，AI 之外，硬件形态本身的状态，对厂商来说是一件虽然长期，但消费者感知极强的工作。
联想产品经理现场展示 Project Swan「卷轴屏」| 图源：Hardwire
02
火热赛道的「另一副面孔」
如果说 PC、手机两个超级品类，有着相对收敛的进化方向。那么，Maker、可穿戴以及机器人这 3 个在国内最火的细分领域，在欧洲面临的情况和国内还是有着不小的差异。
在被大疆、影石一前一后包围的 20 号展馆里，xTool 展台的人流量居然始终和这两家巨头相差无几。现场展台工作人员告诉我，展台上还有不少来自于 xTool 线上社区的用户。这是欧洲用户的一个典型特征：不但消费能力较强，而且爱动手折腾（也跟他们人工和维修成本贵有关）。
于是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画像：在国内，Maker 赛道更多是被投资市场所讨论；在欧洲，Maker 工具已经开始备受用户青睐了。
热闹的 xTool 展台 | 图源：Hardwire
在可穿戴领域里，国内和欧洲用户的应用场景则有很大差异。
在国内，似乎「万物皆可录音笔」，效率和工作场景是现在几乎各家都在争夺的方向。
但这套打法目前在欧洲暂时不成立。可穿戴在欧洲的关键是「健康检测」。德国消费电子行业协会 GFU 的数据也可以侧面佐证这个方面：今年上半年德国技术消费品大盘同比下降 2.5%，但健康科技与健康生活这一类反而增长了 4%。
虽然目前可穿戴健康领域里两大领跑者 Oura（戒指）和 Whoop（无屏手环）都没有参加 IFA，但仍然可以看到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产品。
譬如主打「饮食健康检测」的项链 ODYSS N1。相比心率、睡眠、血氧等用户身体数据，这个产品的 input 维度来自摄入的食品，通过视觉信息和戒指、手环等形成互补，丰富个人的健康上下文。
ODYSS N1 在媒体日的 ShowStoppers 上广受关注和好评 | 图源：网络
有意思的是，尽管可穿戴品类的市场整体还处于较早期的阶段（除了 Oura 几乎还没出现超级玩家），但来到柏林的深圳代工厂却差不多已经和创业公司一样多了，大有一种贸易会的感觉。
而且，这些玩家的心态未见得很开放，听说我来自中国的科技媒体，有一位非常不客气地拒绝了我「聊一聊」的口头问候，甚至还给我了一个白眼。
至于在 2025 年初的 CES 展上，曾被寄予厚望的眼镜赛道，热度明显下降。相比机器人公司，眼镜领域的创业者们位置相对分散，而且往往也只是拥有一些较小的展位。他们彼此对应着骑行、游泳等相对小众细分的赛道，这个品类也暂时还没有真正进入大众市场。
而来自中国的机器人企业，几乎承包了 IFA Next 整个展馆。据了解，一些厂商是收到了官方的邀请，相对较晚才决定参展的。看来除了观众爱看机器人翻跟头，IFA 大概也需要这份流量。
不过，参展方这次倒是务实了许多。乐享科技的传播负责人告诉我，这次他们为 IFA 带来的全新的机器人 Bridge（小桥），没有考虑再用形态、数据、动作来吸引眼球，而是更希望吸引到更多对行业有兴趣的开发者群体。
不再一味强调外观和展示功能的「小桥」| 图源：Hardwire
「大家之前筑墙有点太多了，我们希望更务实一点，没有大规模推向 C 端，希望开发者能帮我们一起把机器人的能力边界再拓展一点。」
值得一提的是，在 IFA 的官方语境下，对机器人的描述也几乎都是 robotics，极少出现「Physical AI」。
所以你看，在欧洲，不用非得强调「具身智能」，机器人本身也可以很有吸引力。
03
估值 5 亿以下的创始人都来了
更「务实」的不只是机器人公司。
不止一位同行和创业者告诉我，他们都觉得第一次参加 IFA 的小米很「踏实」。说实话，这个判断一开始让我有些意外，因为在我几次经过小米展台的时候，他们的人气和近年国内各种展会（尤其是车展）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不过，据了解小米这次专门为各种欧洲经销商（尤其是 IoT 领域）设置了 VIP 洽谈室，似乎出海扩展市场是非常核心的目标。
和雷军、王兴兴、刘靖康等大公司一号位缺席不同，创业公司的创始人们倒是都积极地来到欧洲。一位创业者开玩笑地跟我说，可能估值在 5 亿以下的硬件创业者都来柏林了。
不知道是不是幸存者偏差，我在 IFA 上「第一眼就想停下来聊聊」的公司，大多来自中国团队。
他们的创业思路，大致来说可以分为以下两条：
第一条，在成熟品类里换形态。
云台相机去年的出货同比增长了八成多，IFA 上两家中国公司给了同一个方向的两种答案：
HOVERAir 推出的 VERSA，把云台相机和无人机做成了可拆卸的形态；而此前专注于手机云台配件的浩瀚，则是把云台相机的摄像头模块做成了可拆的「拇指相机」，拆下来能用帽夹或挂绳戴在身上。
HOVERAir 推出的「飞行口袋云台相机」VERSA | 图源：Hardwire
一个拆下来会飞，一个拆下来能穿，这类创业者希望在已有高速增长的赛道里找到细分场景掘金。
第二条，是用 AI 开辟一个新场景。
在这条赛道里，Plantiemoji 通过传感器得到的土壤数据，帮助用户提高植物的成活率；ZenoWell 通过刺激耳部迷走神经改善睡眠质量；VioLoop 则是通过硬件形态部署本地算力，提高 AI PC 的任务效率。
长得很像「随身听」的 ZenoWell，可以通过刺激神经改善睡眠质量 | 图源：Hardwire
展会期间的某个傍晚，我和几位从美国前来欧洲参展的朋友聊起这些新产品，大家在惊讶之外也表现出了认可：
没想到国内的创业者们，在这个阶段就可以把场景挖得这么细——一株植物、一次睡眠、一顿饭，都能撑起一家公司。
而且，和日韩、欧洲的一些创业者还在执着于改造成熟品类不同，中国创业者明显更坚定地选择小型化、智能化的新产品，大家都认可这一定是未来的产品和产业趋势。
所以，尽管「AI」还没被放到柏林那些海报最显眼的位置，从一个具体场景长出来的 AI 硬件，已经开始成规模地出现。
走在最前面的，大多是中国团队。
*头图来源：Hardw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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