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国这么多小婴和老婴?
整个东亚人,中日韩有一个算一个,底色是既要又要的,既要独立,又想当巨婴。这是一种集体无意识。
日本有个叫土居健郎的人,专门写了本书,撒娇的结构,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土居健郎作为精神科医生,在西方留学时被欧美那种你我是独立个体的界限感折腾得很不适,回国后才恍然大悟:东亚人所有的精神痛苦,社会潜规则和情感绑架,全被甘え(撒娇)这个词给统领了。
这个词代表着一种渴望被无条件纵容,被包容,被当成婴儿对待的底层心理依赖。
撒娇,简而言之,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硬要对方猜透自己的心思,并无条件迁就自己。
西方社会建立在个体独立的基础上,你要什么你自己说,界限划清楚,合同签明白。
但东亚社会建立在母子一体的幻想上。
婴儿不说话,哭一声妈妈就知道要喂奶;东亚人成年后,依然狂热地追逐这种我不说你也应该懂我,而且你应该惯着我的体验。
举个例子:你去朋友家做客,主人问你:喝点什么?茶还是手磨咖啡?
按照西方逻辑,这是尊重你的选择。
但在东亚逻辑里,如果你真要别人给你磨杯咖啡,主人心里可能暗骂你没眼色。
最典型的撒娇互动是:你客客气气说不用麻烦了,我不渴,而主人看穿了你的客气,反会给你沏杯好茶。
双方在这场拉扯中都获得了快感,你享受到了被体贴,被照顾的婴儿待遇,主人享受到了我是慈爱母亲的掌控感。
大家都默契地越过了人际边界,并在这种不分彼此的黏糊状态里找到了安全感。
土居健郎在书中剖析,这种心理结构渗透到了东亚社会的每一个缝隙,变成了最窒息的规则。
这便造成了自己人与外人的双标边界。
为什么很多人在单位对领导唯唯诺诺,回家对老婆孩子暴躁无比?或者对外人礼貌疏离,对亲人肆无忌惮?
因为东亚人把世界严密地分为可以撒娇的圈子和不能撒娇的圈子。
在自己人的圈子里,规则和法律通通失效,情感绑架和越界成了常态;而在外人面前,因为无法预期对方是否会纵容自己,便会退缩成冷漠或过度礼貌。
在东亚,委屈可是个武器。
你看西方的权力结构里,强权是用规则和暴力说话的。但在撒娇结构里,最可怕的武器是弱者姿态。
你想想东亚家庭里最经典的场景:父母不直接下达指令,而是对你唉声叹气,为你省吃俭用。
他们不需要打骂你,仅仅展示自己的付出,就能迫使你产生愧疚感。
这种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居然不听话的逻辑,本质上是父母在向孩子撒娇,我在用我的牺牲,要求你无条件顺从我。
所以东亚里,是没有真正的个体的,只有空气。
日本有一个词叫读空气。
所谓的空气,就是这种集体撒娇共谋形成的无形压力。
大家都默契地不把话说绝,不把界限划清,谁要是敢站出来讲逻辑,划边界,按规矩办事,谁就是破坏了大家互为巨婴的温馨幻觉,会被整个集体迅速排挤。
这本书最牛的地方,在于解释了当这种心理需求落空时,会发生什么。
因为撒娇的本质是渴望无条件被接纳,可这世界上除了你的母亲(甚至连母亲都做不到),没有任何人,任何体制能永远无条件纵容一个人。
一旦这种期待被砸碎,心理状态就会瞬间发生剧烈的异化。
你会猜疑,会有被害妄想,你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所以你很容易把别人的正常拒绝解读为恶意的排挤。
你会内卷与自虐,因为既然无法获得爱的包容,那就通过伤害自己,委屈自己,来惩罚那个不肯纵容自己的人。
你还会产生暴怒与毁灭欲。
当一个人习惯了只要我听话,系统就会包容我的幻想,却在成年后被社会冷酷甩干时,那种我被骗了的受害者心态,会化为对整个社会规则的怨恨与施虐欲望。
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心里积攒了那么多的怒火?
因为上一代人和整个传统社会,从小给他们喂食的就是撒娇的毒药,只要你听话考上好大学,以后的一切社会都会为你包涵,父母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他们怀着这种等我熬出来就能被无条件接纳的巨婴幻想,一路顺从,一路被抽打着长大。
结果到了终点,迎头撞上的是冷酷无情的绩效考核,严苛的劳动剥削和随时被淘汰的危机。
社会不打算当他们的慈母,只打算当他们的榨汁机。
从最深的依赖幻想中醒来,面对最冰冷的制度剥削,这中间断裂的巨大鸿沟,就是怨恨喷涌而出的地方。
土居健郎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写下了这个死结:一个无法学会像独立成年人那样建立清晰边界,承担个人责任,却终生狂热追逐母爱式包容的文化,最终必然在现实的冰山前撞得粉碎,并在巨婴们的哀嚎与暴怒中陷入集体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