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陶昕然被骂了。
《雀骨》刚播出时,陶昕然饰演的何太后凭借不怒自威的气场霸气出圈。可随着剧情推进,这个角色逐步沦为背景板,还被网友嘲笑“又爱斗又菜”。
没想到,陶昕然本人直接下场回复:“说明人物写得很单一,她又要斗又得输。”
图源:小红书另一方则认为,陶昕然“背刺”剧组,吃饱了饭就砸碗。“反派斗不过主角是必然的,安陵容不也是一路斗一路输?”
其实她的本意并不难厘清——
并非不接受“反派斗不过主角”的必然结局,关键在于剧作呈现“怎么斗、怎么输”的过程,是否经得起推敲。
何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局多年,算不上终极boss,在剧情三分之二时便下线。叛军逼宫,一句“我儿乃真命天子”,眼神镇定,嘴角带着不屑,尽显威严。她缓慢起身,一边轻飘飘说着“吾这温良妇人演得久了”,转头就要杖打对方。这些片段在短视频平台反响不错,把观众一个个骗进来。太后策划一场大典骚乱,离间北府军和男主,想趁机夺回兵权。消息不确认,就误以为计成,急着暴露“明狼”身份,派人写弹劾、调禁军、夺大印。比武场上做手脚,本是一招暗棋,她却毫不避讳主角的朋友就在身后,直说计划。派人购买劣质军弩,将证人留命一次可以理解,毕竟还要继续用来引诱女主上钩。关键时刻又太过轻敌,自以为手握太医家眷的性命,往日坏事不会败露。她曾经毫不在意地灭掉侄女心上人全家,只为斩草除根。杀了这么多人,面对质问,也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习惯了。可如此“斩草除根”的习惯,怎么在关键时刻通通失灵了?更离谱的是,一个把持朝政多年的人,最后竟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心腹都没有。太后的侄女反水,几句话就吓得家人赶紧归顺主角,交出掌家之印。跟在身边为自己做事的奴才,被男二稍作利益诱惑,便主动背叛。几乎所有人,都能轻易站到她的对立面,弹幕飘过:“太后身后空无一人。”
那她当年到底是怎么爬上来的?
曾经战乱,皇后去世,皇帝忧思,她趁机毒杀诸皇子,不惜给亲儿子也下毒,让他取得皇位,却也病弱终生。一到正片,她就变成了一个计谋粗糙、频频轻敌、目光短浅的直给式反派。外敌当前,想的不是如何稳住边境,而是趁机除掉武将,男主萧无衣;北秦将军以下犯上,可江山不稳,她选择留下罪臣,将功赎罪。对此,主创给出的回答是,何太后就是昏聩无能,自作聪明。只见她主动图谋得到天下,又见她愚蠢无能轻易失势,人设前后割裂得像是两个人。
然而,何太后的单薄并非孤例。
很多网友声称《雀骨》已经算得上近年来难得的权谋剧。这样一部好剧,若还遭受“刻画单一”的批评,简直就是彻底一则冤错假案。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如今不少国产剧,越来越把“反转”当成了“权谋”,黑化当成了深度。女二李乐君,前期是身弱胆小的小白兔,后期突然为哥哥男二黑化。男二又渣又多情,一会为妹抛下女主,一会又为女主黑化。舞女是北秦暗探,死去的暗卫还能冒出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后来才知,另外两位妻妾都另有所爱,咱们男主还是黄花大男儿,女主嫁过去,上演的是三女互助的戏码。有一段,男女主分别进入崔家探秘,先后被崔家人抓了一遍——每每眼看就要成功逃走,或是危急致命关头,总会出其不意来个“你果真中计了”的场面。“你抓了我?其实是我故意让你抓的。你以为你赢了?其实我早就看穿了你的计划。我早就知道你会看穿,所以我还留了后手……”崔氏一家,父女,父子,姐弟之间骗来骗去,个个都是“影帝影后”。到了最后,竟是女主没有血缘的爹——谢太傅,故意促成闹剧。一连串“计套计”,似是编剧在操纵提线木偶,人物都在为“反转”服务,根本顾不上角色本身的欲望和处境。这么多年,自己不暗中调查,反借学生之手,绕弯子引男主去查。说是“权谋”,几乎只是“你骗我、我骗你”的文字游戏。就像古偶《翘楚》,朝堂斗争像过家家,权谋只是恋爱的调味料。为了制造一次次“英雄救美”,原著里身手不凡的武将之女楚朝,被改成了需要男主保护的“小娇妻”。武功说废就废,遇险全靠谢燕来从天而降,每次都只剩下一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用密集的计中计营造烧脑假象,却忘了权谋的本质——人物的性格和境遇,才是一切计策的源头。她背叛甄嬛,先经历了缓慢的内心酝酿,又混杂着阴暗的自卑与外部威胁的层层推就。她越想证明自己,越沦为他人棋子,最终输给了自己的偏执。一是促进主角的成长,二是设置障碍,最终被主角击败。角色是否立体,从不取决于他心肠有多狠毒;权谋有多精妙,也不在于反转有多频繁。而在于剧作赋予他的人物弧光是否完整,其行为逻辑是否经得起推敲。立场不同,有时甚至不能单纯以“好坏”来评判/《知否》大娘子这一判断标准,几乎放之《甄嬛传》中每一个角色而皆准。真正毒辣的人,并不会像何太后一样,全程“明狼”操作。
就像 《知否》小秦氏,也是一个伪装者
《甄嬛传》里的皇后宜修,便是此道高手。永远一副端庄贤良、处处为后宫大局着想的模样,却最懂得利用人心。她抓住皇帝对纯元的执念,借内务府之手,让甄嬛误穿纯元旧衣,惹得皇上勃然大怒。一场册封礼,既让皇帝亲手将甄嬛打入冷宫边缘,又能让甄嬛意识到自己终究不过是菀菀类卿。宜修始终干干净净地站在局外,只需在皇帝面前轻描淡写地添上几句话,便借皇帝的手,完成了对甄嬛最狠的一击。甄嬛恩宠正盛时,曹琴默故意打趣果郡王是在“避嫌”甄嬛。一句轻飘飘的玩笑,却如细针入骨,让皇帝开始怀疑甄嬛真正倾慕的人是谁。自此,猜忌埋下,成为了皇上的一块心病,两人关系已有裂缝。可她再聪明,也始终依附关系而活,华妃失势,她也随之被弃。
华妃倚仗家世和皇上的宠爱,横冲直撞;安陵容靠下了功夫的调香、歌舞争宠,步步为营;宜修用“贤德”为刃,杀人不见血……
她们的权谋手段,无一不深植于各自的经历与性情之中。所以最后的失败,不仅仅是为了衬托主角的得势与高明。而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有欲望、有弱点、深陷悲剧命运的人。主角的人生得以与众人的宿命交织,刻画出一幅众生图,反观何太后,她的低智行为只是“推进副本进展”,她的失败,纯粹是因为"剧情需要她输"。人物前史与当下行为的断裂,让喜欢她的观众只能忽略矛盾之处,靠脑补去拼凑她的一生。即便是偶像剧,也不该罔顾逻辑;戏份再少的配角,也不是活该被草草写崩。“一个戏的好看,一定是红花绿叶功能都能发挥到极致。如果我们希望主角‘强’,配角只能‘弱’的话,主角的‘强’会很牵强或者不成立。”回看一开始她评论的“写得单一”,也并非全然否定这个角色,更像是一声对行业内剧本套路化已久的长叹。偏偏这一声叹,把她推向了“演员不爱自己角色”的舆论浪尖。在一个足够成熟的创作环境里,“爱角色”本该体现为对角色的理解与职业精神,而非全盘接受与溺爱。可惜当下的舆论场,似乎连这种程度的实话,都快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