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意大利朋友从波士顿坐火车去普罗维登斯,到站时脸上写满震惊。她刚来美国两个星期,还没见过多少地方,脱口而出一句:“这也太丑了!”
从其他富裕国家来的旅客,几乎无法想象美国人工建造环境有多破败。旅行手册里展示的多是自然风光:大峡谷、激流泛舟、田野里的马匹。要是偶尔出现人工景物,要么是刻意拉远距离的纽约天际线,要么是精心裁切过的新英格兰海滨小镇一隅。

前来游历的人难免会问: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怎么会搞成这样?
说来也怪,这恐怕并非巧合。美国人在某些事情上做得很好,在其他事情上却一塌糊涂。我们擅长拍电影、写软件,却造不好汽车、修不好城市。而我想,擅长的原因与搞砸的原因,很可能是同一个——我们太急躁了。在美国,但凡想做什么,你不在乎结果可能难看,也不担心破坏微妙的社会平衡,更不在意别人觉得你自以为是。想干就干,一如耐克口号说的,just do it。
这种作风,放在某些领域效果拔群,搁在另一些领域则一败涂地。我猜它在电影和软件业走得通,是因为这俩都是很“乱”的制作过程。优秀的程序员写软件,无论如何跟“系统化”这三个字挂不上钩。代码不是像金字塔一样,周密规划后再艰苦堆砌出来的,而是像碳笔素描那样,一头扎进去,快速推进,随时推翻重来。

听上去很矛盾,但在软件世界里,好的工艺就是快。如果你缓慢而谨小慎微地工作,到头来只会把你最初的错误想法实现得无比精致。慢工细活不过是过早优化。更好的做法是迅速做出原型,从原型中获得新的想法。
拍电影也跟做软件差不多。每一部电影都是弗兰肯斯坦式的缝合体,到处是瑕疵,完成品往往跟最初设想大相径庭。但它有趣,而且杀青够快。
我想,我们之所以能在电影和软件上这样“混”过去,是因为这两种媒介可塑性强。敢想敢干就有回报。万一最后有两个零件合不上,你总能打个补丁,至少把问题藏起来别让人看见。
汽车和城市就没这种运气了。它们太物理、太具体。如果汽车行业像软件或电影那样运作,你大概可以造出一辆仅重五十磅、停车时能折叠成摩托车大小的车,一举碾压对手。可实体产品有更多限制。你无法靠戏剧性创新获胜,更多靠品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