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什么!你下周就要回美国?”思恺瞪着Sylvia,声音里带着几乎失控的颤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一时间只剩下茫然。
Sylvia低下头,默不作声,
思恺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上前一步,拥住他心爱的女人,手掌轻轻贴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柔声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要离开?”怀里的Sylvia先是压抑着,随即像决了堤的河水一般开始轻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地顶着他的胸膛。他停一停,把她往怀里又拢紧了些,“别怕,有我在,告诉我,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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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晓薇给何思恺打了个电话,没头没脑地来了句,“Sylvia辞职了!”那声音又急又脆,从听筒里直刺过来,当时把思恺给惊得指尖一麻,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下去。叶嘉濂一直很器重Sylvia,好几次高层会议上都点名称赞过她。整个客服部门在业务扩张期是后台强有力的支撑,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饭。工作虽然忙碌,但Sylvia从未跟思恺抱怨过,昨天还在规划下个月的团建方案。
“绝不会是因为工作。”何思恺盯着茶几上那杯渐凉的咖啡,对自己说。
“我爸……”Sylvia从他怀里抬起一点头,轻声开了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
“叔叔,叔叔怎么啦?”思恺微微俯身,拇指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家里的事情。
“我爸出事了,我必须回去美国,越快越好。”Sylvia终于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这个平时做事雷厉风行、在会议室里能跟人对峙两小时的女人,此时此刻柔弱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眼眶泛红,鼻尖也泛红,彷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个人摇摇欲坠。
思恺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无力地搭在他的小臂上,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可是她的眼神,那双含着泪却不再闪躲的眼睛,却在告诉他,这件事情已经落定了,无法改变。即使她再不愿意,命运并没有给她第二条路。
思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他拽紧了拳头,指节根根泛白。Sylvia的爸爸生意摊子铺得很大,早年靠进出口贸易起家,在商界一直是个所谓的成功人物,饭局上的谈资里从来不缺他的名字。他知道那一句“他出事了”意味着什么。不是小风小雨,是足以倾覆一个家的惊涛骇浪。他知道这个时候,作为独女的Sylvia,无论谁给的爱情都大不过天。她,必须,要走!
2
因为Sylvia的突然离职,顺理成章的,晓薇被提升到了主管的位置。交接文件堆了半个桌面,许多流程文档上的批注还留着Sylvia的字迹。业务上,虽然匆匆忙忙,晓薇基本上还算是得心应手,但每次打开那个标注着“待跟进”的共享文件夹,她心里就泛起一阵疑惑,不明白为什么Sylvia这样一个把事业经营得这么好的人,突然说走就走。
周末下午,她约了思恺喝咖啡。
“她走了,你们俩的事怎么办?”晓薇用勺子轻轻搅着杯里的拿铁,奶泡在表面慢慢旋出一个漩涡。
思恺两手一甩,挤出多年前那副“浪子”的模样,可嘴角的弧度到底没有到位,眼里的光黯了一截,“还能怎么办,随波逐流呗!倒是你,工作上能行吗?Sylvia随时能联系到,有问题你就找她,她肯定愿意帮你。”
“嗯,她走得很突然,很多工作也来不及交接。”晓薇顿了顿,抿了一口咖啡,“叶总私下也跟Sylvia交待了,虽然大家都闲言碎语地背后八卦,茶水间里什么版本都有,但是工作上,我想她肯定会帮助我顺利度过这个难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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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她是好人。”思恺说完又开始沉默,目光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不知在看哪里。
这不是他,晓薇心里慢慢升起一股怜惜。思恺是她多年的好友,从前那个洒脱不羁、什么事都一笑置之的何思恺,遇到Sylvia后像换了个人,终于能定心安稳。这一次的打击,不知他何时才能走出这个困顿。
“随时找我。”晓薇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何思恺的性格,逞强惯了,骨子里倔得要命,不会愿意听即使是好朋友的劝说。她只是想告诉他,自己永远都在,不管凌晨几点。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不需要过多的言语,那是一种信任。信任很难建立,需要经年累月地一砖一瓦去垒,却也极难被打破,一旦立住了,就是风雨里的锚。
3
嘉濂回国,不知不觉,这是第六年。窗外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办公室里那盆绿萝从一小簇长成了瀑布。这六年,除了跟凌希一起的那些片段时间,他无时不刻地全身心投入在工作里,会议室白板上的笔迹擦了一层又盖一层。叶嘉濂,是如今业界一块沉甸甸的金字招牌。但是不知为何,嘉濂最近总是眉头紧锁,看报表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开会时走神的次数也比从前多了。这一切,都没有逃过Vivian的眼睛。作为贴身助理,她能读懂他每一个微表情背后的暗语。她有预感,浪涌正在水面下悄然形成,海面越平静,底下的暗流越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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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an正在整理当日待办,抬眼一看,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朝她稳步走来,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马总,您怎么来了?”是马明远,此刻从天而降,像一枚无声的信号弹。Vivian立即起身相迎,手指飞快地按下了内线电话。办公桌前的叶嘉濂却彷佛早已预料到马明远的到来,他放下手中的笔,十指交叉搁在桌面,那种镇定让Vivian后背吸了一口冷气。他越是面无表情地稳住,越是说明事情不简单。这一次,不是叶嘉濂可以单枪匹马搞定的事情。
办公室的门合上了,隔音玻璃将里面的世界封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马明远在嘉濂的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下都像敲在Vivian心口上。这却是她入职以来最难熬的两个小时。期间她续了三次茶,送了两次文件,每一次敲门进去,空气都沉得像灌了铅。当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马明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叶嘉濂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西装下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依然没有表情的神情,让Vivian心下愈发担忧。她送走了马总,回到嘉濂办公室,轻声掩上门,“叶总,刚才有几个电话……”
叶嘉濂没有回头,声音沉缓地打断了她,“帮我订一些凌希最喜欢的兰花给她送去。”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的脸映在玻璃上,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4
叶嘉濂推开门时,已经记不清Kellee有多久没出来迎他。这些日子,她总是蜷在沙发上,任由孩子们把客厅翻得七零八落。阿姨下班后,那些散落的玩具、绘本和零食碎屑便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她也不再像以往,会自己去收拾干净。嘉濂走向冰箱,想拿瓶啤酒解乏。以前,Kellee总会记得补上他喜欢的牌子的啤酒,放在最顺手的那一格,随取随有。可如今,那个角落空得发白,像被刻意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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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方向传来两个男孩打闹的尖笑,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从早到晚不停歇。嘉濂眉头紧蹙,沉默片刻,他弯腰把沙发上的靠枕摆正,毯子叠好,又随手拾起几件散落的玩具。他俯身靠近Kellee,声音放得很轻:“你吃饭了吗?”Kellee抬眼看他,目光却像一道穿堂的冷风,直直透过了他。他没有等到回答,指尖触上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他于是起身,转身走向孩子们的房间。他只是没有看见,Kellee在他的背影里,悄无声息地落下的那滴眼泪。
“妈妈!”伟洵从房间跑出来,完全忽略了正走向他们的嘉濂。嘉濂转身,看到Kellee正在跟儿子说着什么。没有缘由的,他仿佛看到了Kellee内心的脆弱和她表面的坚强。他没有允许自己回头或是停留,他继续去房间找伟翔。
手机屏幕亮起,凌希发来一张兰花的照片,配文简短:“谢谢。”叶嘉濂指腹飞快敲下几个字,“希望你喜欢。”很快他又补了一句:“乖,我最近有点忙,你早点休息。周末我找你。”发送的瞬间,他忽然有些想她。可惜,他自己知道,他似乎连想念也只能挤进周末那一点点偷来的空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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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凌希心里却始终笃定。那些零散的问候、匆忙的回应、偶尔的相见,在她看来都不是敷衍,而是他在负重前行的缝隙里,仍愿为她留出的一角温柔。凌希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微笑着,她相信,即使是最长的电影,她和嘉濂,终会慢慢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她知道,嘉濂的心,始终是向着她的。
作者,路过人间,经历世间冷暖却依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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