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和
大栅栏繁华喧嚣的商业街内,有一条有名的小吃一条街“门框胡同”,一百多年前,胡同南口路西有一家老茶园,最早名同乐茶园,因与皇家园林圆明园的同乐园大戏楼同名而改称同乐轩。它既不同于三庆园、广德楼的年代久远、名震遐迩,也不同于庆乐园、庆和园的气派恢弘、格局开阔,因在狭窄的胡同内,所以在大柵栏六个老茶园中呈现出“小而挤”的市井特色。同乐轩的小戏台最有特点,台面仅约5米见方,为传统的三面观、开放式。台口设有矮栏杆,其形状被人打趣为“螺蛳壳”。扮戏的后台也非常狭小,这种尺寸在当时的戏园中属于“小台”,若唱大群戏、大武戏便非常困难。
观众席什么样呢?戏台前为池座,两侧是廊座,全场可容纳约六七百人,规模明显小于庆乐园、广德楼等“邻居”。场内不设现代剧场式的排座,而是摆放长条桌和长条凳。观众并非正对舞台,而是围着桌子侧身或扭头看戏,主要活动是喝茶、吃点心。进得门来,不用买票,只付茶钱,而茶资也较几个老茶园低。同乐轩的建筑格局,决定了它只能接待品茗、曲艺和折子戏,不过由于优越的地理位置得以加入名园行列,而且来这里的消费要低于那些邻居茶园,因此在相当长的时间,同乐轩是最接地气的平民乐园,也保持日日客满的境况。
那么,都有哪些班社和戏曲艺术家来同乐轩演出过?清末杨掌生《都门纪略》介绍咸丰年间各大戏班在大栅栏各茶园轮转演戏的情况:同乐轩在某个月三十天中,来此轮换演出的有永胜奎、双顺奎、瑞和成等梆子班。戏迷也许要问,四大徽班独独缺少了和春这个王府班?恰恰说明此时的和春已经散班了。但也并非没有皮黄班光顾同乐轩,据史料记载,杨隆寿为班主的小荣椿科班的一些学员,其中就包括日后成角的杨春甫(杨小楼)、程春德(程继仙)、叶春善(富连成科班社长)、郭春翠(水仙花)、郭春山、蔡春桂(蔡荣贵)、谭春富(谭小培)等,曾经在同乐轩这块地方练过功。
著名皮黄组织家、教育家、大武生俞振庭领衔的双庆社曾在同乐轩驻班演出,主打中小型折子戏。根据当时双庆社的演员推断,可能演出《白水滩》《金钱豹》《卖马》《桑园会》《乌盆记》等中小型折子戏。1920年起,北昆著名表演艺术家韩世昌领衔的荣庆社,在此长期驻班演出,社内有名角侯益隆、王益友、陈荣蕙、白云亭等,演出剧目有韩世昌拿手的牡丹亭系列:《春香闹学》《游园惊梦》及《孽海记思凡》《铁冠图刺虎》等,以及侯益隆的《钟馗嫁妹》《浔阳楼》《精忠谱》《翻天印》等。
九一八事变前后,中华民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大栅栏内老茶园均不景气,各茶园几乎在白天都增加电影的放映以增加收入。同乐轩茶园于1932年始,直到1984年,彻底改为同乐电影院,是北京早期放映电影的场所之一。民国时期以放映无声、有声故事片为主,新中国成立后以放映国产及进口故事片为主,兼顾新闻片、科教片。这里的票价较便宜,为大栅栏一带平民观影的好地方。
上世纪60年代,我在新燕京剧团任编剧,在庆乐戏园上班,工作之暇,我不但去同乐影院看电影,还去门框胡同吃中午饭,对那里的烟火气印象极深。在同乐影院门前,有个卖“扣饼”的食品摊,物美价廉。那时我的好友、内蒙古新华京剧团的大武生李小春正在北京,我俩常一起去吃。所谓的“扣饼”,是现烙的饼切的细丝,葱姜蒜炝锅,炒鸡蛋打底,再浇上两勺老汤,焖几分钟,揭锅时再撒上洋白菜和韭菜丝,喷鼻香。这个食摊经常人满为患,我们便默默地站在长板凳后等座。有时候还能碰到熟人:隔壁广和楼当时是北京曲艺团在此上班,团里唱单弦的老艺术家曹宝禄常来吃隔壁摊“爆肚冯”的爆肚,曹老常常自带一小瓶“二锅头”,边吃边饮,那份满足、舒坦,看着都令人眼馋。
1985年同乐电影院翻修改建,成为北京市第一家配备立体声音响与特制观影眼镜的影院,主打沉浸式的全景电影。从此不再叫“同乐”,更名全景电影院,是当时京城新潮观影地标。2000年初,电影院原址被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