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皮尔伯格新片《Disclosure Day》上映,UFO信徒为什么觉得“真相披露日”就要到了?

栏目:娱乐 | 来源:硬核实验室哦 | 2026-07-26 00:20

1947年6月,飞行员肯尼斯·阿诺德在华盛顿州雷尼尔山附近目击了九个高速飞行的碟状物体,“飞碟”一词从此闯入现代人的精神世界。近80年后,UFO已升级为“不明空中现象”(UAP),五角大楼的调查报告、海军飞行员的目证录像一再把外星话题拉回主流视野。如今,斯皮尔伯格带着他的新片《Disclosure Day》回来了。对许多UFO信徒来说,这部电影本身就是某种信号:他们等待的那一天——政府向全人类坦白外星人接触真相的“披露日”——可能真的要来了。

但这种期待究竟有多少科学依据,又有多少只是我们自己编给自己的故事?《大西洋月刊》资深编辑亚当·基尔什在新书《我们想要相信》(We Want to Believe)里给出了一个相当冷静的观察:“UFO信徒等待披露日的那种热切,和一个宗教信徒等待弥赛亚降临没什么两样。”

基尔什在“Fiction Science”播客的一次长篇访谈中说,很多人会直接把斯皮尔伯格这部片当成“披露在即”的佐证。“对那些深度投入‘披露’观念的人来说,他们会把这看作一个确认:披露真的就要发生了。”然而如果跳出这股相信的热忱,回到事实层面,所谓的“披露日”从来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表,也始终缺少足以让科学界普遍接受的外星人存在证据。

这就形成了一场奇怪的辩论。正方——那些执着于UFO真相的人——理由更多来自感受和叙事:政府几十年来隐瞒了太多秘密,退役军官的证词、流出的军方视频,以及像斯皮尔伯格这样具有文化号召力的导演一再用影像触碰这个话题。反方——科学共同体——则坚持一条朴素原则:非同寻常的主张需要非同寻常的证据,而至今为止,所有“证据”要么是模糊的空中国现象,要么是那些无法复现的个人经历。

这并非一场新辩论。基尔什追溯得更远。他指出,人类对“非人类智慧体”的想象几乎和文明本身一样古老。《圣经》里就有天使在雅各天梯上上去下来的记载,先知以利亚看到空中火轮。那是在太空时代出现之前,那时人们把天空中的神秘存在称作天使或精灵。而在现代,我们只是换了一套语言:外星人替代了天使,UFO替代了神迹。基尔什说:“我们确实不想在这个宇宙中感到孤独,对吧?人类一直都有这种渴望,远在人们谈论UFO之前,远在知道其他行星上可能有生命、或者甚至知道其他行星是什么之前。人们就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充满了非人类的智慧。这是人类文明从一开始就有的常量,只不过我们对这些非人类智慧体的称呼变了。”

换句话说,UFO信仰并不是某个科幻黄金时代突然冒出来的奇怪亚文化,它更像是人类古老心理需求在科技语境下的投射。理解这一点,就能理解为什么哪怕五角大楼一份几百页的报告最终只给出“大部分案例可归因为传感器异常、气象气球或普通飞机”这种结论,公众依然会紧盯那少数几个“无法解释”的案例,并在心里默默种下外星来访的可能性。

梅格·查尔顿是一位新出版的外星人绑架题材小说《旅行者》(Voyagers)的作者。她在这个播客里分享了另一种体验:在写书那段时间,她自己也常常感到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写书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很紧张,担心自己会被‘首次接触’或者‘全面披露’给抢了先。”她回忆道。有意思的是,查尔顿并不一定坚信外星人真的来过地球,但她坦白承认自己活在那样的文化氛围里,以至于幻想和现实之间的界线变得有些模糊——甚至担心自己虚构出来的情节会被现实抢先上演。

这正是这类文化现象的微妙之处。它不是一场纯逻辑的辩论,而是一种将科幻叙事、政府机密、个人体验和深层心理需求搅在一起的“意义汤”。支持者和怀疑者各说各话,因为双方本来就站在不同的认知地基上。

当下的这轮UFO热可以追溯到2017年。当时有消息开始泄露,美国国防部其实一直在秘密调查军方飞行员报告的UFO目击事件。这个发现让基尔什本人也一度产生了好奇。“有那么一会儿,我感觉或许这个故事背后真有一些可以深挖的线索,沿着它走下去,说不定能发现一两个实打实的东西。”他承认。但是,“真正的披露日从来没有到来”。那些最初看起来充满悬念的信息,在时间的消耗和进一步调查之后,并没有组装成一幅清晰的外星图景。

1947年启动的现代UFO时代,经历了一波接一波的预期轮回。每一波都带着相似的节奏:首先是某种看似可信的内部信息或权威人物的站台,接着媒体热炒、公众兴奋,然后就进入漫长的沉寂,直到下一个刺激出现。在这个过程中,科幻影视充当着奇妙的加速器。从《第三类接触》里人类与外星文明的沟通梦想,到《E.T.》里那个温暖的外星访客,再到如今《Disclosure Day》直接以“真相发布日”为题,斯皮尔伯格的作品其实一直在塑造公众对外星接触的情感模板。观众走出影院时,脑子里记住的不是科学家的审慎声明,而是那一幕幕人类与外星生命相逢的震撼画面。

那么,《Disclosure Day》究竟带来了什么新东西?从片名就能看出,它直接押注在了那个长久以来最能撩拨公众情绪的概念上:政府到底隐瞒了什么?这个悬念远比任何一个具体的UFO目击报告更令人着迷,因为它的答案似乎就在“明天”——永远不变的那个明天。基尔什的冷眼旁观已经给出了判断:如果你只是把它当成一部科幻电影,那它就是又一个讲述外星接触的精彩故事;但若有人从中读出“公布在即”的暗示,那他看到的不过是自己内心期待的倒影。

披露日这个概念本身,更像是一面照出人类心理需求的镜子,而不是一个可以标注在日历上的事件。查尔顿虽然写着外星人小说,但她也承认,自己更关注的其实是人和人在极端情境下的反应,而不是外星人本身。虚构归虚构,现实归现实,中间那条线,需要我们自己守着。科学目前能告诉我们的部分其实并不复杂:宇宙中可能存在其他生命,但没有任何经得起检验的证据证明他们已经来过地球。科幻,则负责讲述“如果”的故事。把科幻里的“如果”错当成即将兑现的承诺,这可能就是一场误会了——只不过,这场误会持续了几十年,并且看来还会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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