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智元报道

7月23日,第30届国际数学家大会(ICM)将在费城开幕,菲尔兹奖将在开幕式上颁出。
而在这之前的18日,Anthropic技术员工Alek Dimitriev在X上发帖称:下周颁发的菲尔兹奖,将是人类最后一次拿到这个奖。

Alek此前在Google做高级机器学习工程师,参与过Gemini的微调和推理系统建设,UT Austin机器学习博士毕业。
第二天,Christian Szegedy转发了Alek的推文。
Szegedy在深度学习圈里颇有影响,他是Inception网络(GoogLeNet)第一作者,Batch Normalization共同作者,最早发现并系统研究对抗样本(adversarial examples)的人。
它们都是现代深度学习的重要基石。
Szegedy是波恩大学的数学博士,2023年3月进入xAI创始团队,2025年创立了Math Inc,方向是用自动形式化(autoformalization)做出可验证的超级智能。
一个是天天和最前沿的模型打交道,一个是深度学习的奠基者,如今在研究怎么让机器验证数学。
他们却都在说,菲尔兹奖到头了。
当天下午,菲尔兹奖获得者Timothy Gowers在Szegedy那条转发底下现身:
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不过这个过程有滞后,所以我想它们大概能撑到2030年。

Szegedy当即接了一句:
这是个高风险的赌注。但我认为接下来两年会出现大量突破,而AI的贡献会越来越占主导。这可能会让这个奖,很难再按它最初的精神被公平地颁出去。
虽然Gowers并未亲自说出「菲尔兹奖即将终结」这样的话,但他的确有过类似的想法,并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期限:2030年。
而且,他也有这样推测的理由。
就在这条推文的两个月前,他自己刚做完一次实验。
不到两小时
AI搞定一章博士论文
2026年5月8日,Gowers在个人博客文章中,讲述了他近日用ChatGPT 5.5 Pro的一次经历。

他说道,我们所有人都得不断上调对大模型数学能力的评估,而这一次的上调幅度相当大。
他给大模型出的题,来自数学家Melvyn Nathanson的一篇论文。
题目大概是这样的。
挑出k个整数组成集合A,把里面任意两个数两两相加,得到的所有不同结果凑成另一个集合,叫和集。Nathanson要求A有多少个数、和集有多少个数,这两个数值都事先指定死。
问题只有一个:在满足条件的前提下,A里最大的那个数,能压到多小?
说白了就是,这k个数最紧凑能挤到什么程度。
Nathanson自己给出的答案是2的k次方这个量级。以20个数为例,最大的那个得取到一百万上下。他在论文里留了一问:这个界能不能改进?
ChatGPT 5.5 Pro想了17分5秒,交回来一个构造,把它压到了平方量级。同样是20个数,最大的一个只要几百。而且这已经是最优,不可能再压。
Gowers又让它把论证写成正规的数学预印本格式,2分23秒交稿。
然后他加码,换了一个更难的版本:能不能改进MIT学生Isaac Rajagopal论文里的界。
16分41秒,模型把那个界从「随k指数式膨胀」压到了「随k的平方根指数式膨胀」,写成预印本又花了47分39秒。Rajagopal本人看过,说看起来是对的。
Gowers问它能不能再进一步,一路压到多项式级,也就是彻底摆脱指数式膨胀。
13分33秒,模型说有戏,但有两条技术命题需要核实。他让它去核。9分12秒,核完了。再花31分40秒,预印本出来。
Rajagopal看完的评价是:几乎可以肯定是对的。他还特意强调,不只是逐行检查通过,而是连想法都对。
全程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Gowers给这份成果的评价是:相当于组合数学博士论文里完全合理的一章。
真正扎心的,是他后面补充的那句话:
我的数学输入是零,我甚至没在提示词上做任何花样。
数学家们
慢慢笑不出来了
Gowers在博客里回顾,早期那些所谓「大模型解决了研究级问题」,笑一笑就能过去:
不少所谓的解,其实是模型发现答案早就躺在文献里,或者能从已知结果轻易推出来。
慢慢地,这些笑声一点点变小了。
再后来,碰上那种乍看挺聪明的论证,仔细一查往往还能找到先例。于是还能自我安慰一句:它只是在拼装已有知识,算不上真正的原创想法。
这一回,连这些安慰也没有了。
被AI改写论文的Isaac Rajagopal,在Gowers的博客里专门写了一节,解释模型到底想出了什么。
他没有一上来就夸,而是把模型的两步改进分开打分。
第一步,从指数级压到平方根量级。他的评价是,这是对我工作的常规改动。顺着他论文的思路往下推,就能推出来。
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第二步,彻底摆脱指数式膨胀。
原来那串数是一路翻倍上去的,1、4、16、64,涨得太快。
ChatGPT换了个思路:先找一批彼此之间加起来不会撞车的数,任你挑几个相加,都不会和另一组的和碰上;再把每个数乘以同一个倍数,复制出一份。
这样一来,翻倍数列里那种「四个小的正好等于一个大的」的关系被原样复刻了出来,而所有数都被关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Rajagopal说,这像是把半条几何级数塞进了一个多项式区间,相当反直觉。而且这个想法据他所知,完全是原创的:
这是我琢磨一两个星期之后想出来、会非常自豪的那类想法。而ChatGPT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找到它,并且证明了它。
即将领菲尔兹奖的人
在这道题上输给了AI
Gowers博客发布后不久,OpenAI公布了另一件事:一个内部的通用推理模型,推翻了埃尔德什1946年提出的平面单位距离猜想。

普林斯顿的Noga Alon说,这是埃尔德什最喜欢的难题之一,而OpenAI这个内部模型给出的解法,在他看来彻底攻克了这个历史悠久的难题,改变了几十年来的共识。
数论学家Arul Shankar更是直言,它证明了当前的AI模型不只是人类数学家的助手,它们有能力产生独创而精妙的见解,并且能把这些见解做成实际成果。
和Alon、Shankar、Gowers一起代表数学界发声的,还有Jacob Tsimerman,他即将走上7月23日的菲尔兹奖领奖台。
7月13日晚,ICM 2026官网闹出一次事故。四条标着「HIDDEN菲尔兹奖演讲」的记录被扒了出来,今年的获奖名单提前泄露:
Yu Deng(芝加哥大学)、John Pardon(石溪大学)、Jacob Tsimerman(多伦多大学)、Hong Wang(NYU Courant与IHES)。
据报道,这四人各自解决了一个悬置30年到125年的问题。
而Tsimerman在评价那份AI证明时透露过一件事:他自己曾短暂研究过这道题,试着构造反例,但没能取得进展。

他即将为人类领走数学的最高荣誉,而在埃尔德什这道题上,他刚刚输给了AI。
AI将如何改变数学
说回Szegedy。
他说,诺贝尔奖奖的是推动一门学科往前走的成果,菲尔兹奖奖的是相对年轻的天才,目的是鼓励他们继续做数学。
如果这类成就里的AI成分难以评估,那菲尔兹奖的全部意义就成了问题。
评论区当然有人不认。有人回他:这说不通,菲尔兹奖按定义就是给最优秀人类数学家的奖章。
但争议的焦点已经偏移了,是AI时代这个奖要用什么标准去认定「这是你做的」。

Gowers曾在博客中抛出一个假设:
假设一位数学家解决了一个重大问题,方式是跟大模型长时间对话,他在其中起了有效的引导作用,但技术活全是大模型干的,主要想法也是大模型出的。我们会把这当成这位数学家的重大成就吗?
他的答案是:不会。
他还说,如果你做数学的目标是某种意义上的不朽,是让自己的名字永远和某个定理、某个定义绑在一起,那你要明白,这件事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但跟难题死磕仍然值得。
Gowers说,价值在于你能获得对解题过程本身的洞察,这种洞察只读别人的答案是换不来的。
他举了一个比方:代码写得好的人,用AI写代码也比水平一般的人强;算术基本功扎实的人,用计算器也更容易察觉出答案不对劲。
把名字留在某个定理上的那个时代,可能正在结束。但解过难题留下的「手感」,正在变成驾驭AI的入门级能力。
在即将到来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另一名菲尔兹奖获得者陶哲轩会在大会上做一场公开讲座,题目叫《AI时代的数学》。

西蒙斯基金会公布的ICM公共活动安排:7月24日晚,陶哲轩主讲《AI时代的数学》。(图源:Simons Foundation)
今年5月,他在斯坦福讲完《新数学工作流》后,曾在Mathstodon上宣布改变自己的工作习惯:不再试图实时跟进所有新证明。
因为AI生成证明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消化它们的速度。
他还提过一个建议:也许该给AI生成的数学和人类的数学分设不同的发表场所,就像高速公路和人行道。
正在被推向2030年的,除了菲尔兹奖评委会,还有每一个正在选题的博士生、每一个正在带学生的导师,以及原有的学术评价体系。
Gowers曾算过一笔时间账:今年秋天入学的博士生,最早也要2029年才能毕业。
他的猜测是,到那时候,做数学研究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可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参考资料:
https://x.com/tensor_rotator/status/2078335791156310369
https://x.com/haider1/status/2078993287634137424
https://x.com/ChrSzegedy/status/2078624857223536824
https://gowers.wordpress.com/2026/05/08/a-recent-experience-with-chatgpt-5-5-pro/
编辑:元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