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铁路,一顶烧焦的宽檐帽。
谁能想到呢?那个在餐厅里茹毛饮血、对养子非打即骂的粗鄙军阀,那个为了五十门炮连亲儿子都算计的“老狐狸”,最后竟然一个人摸回火车站,亲手点燃了地底的黑火药。

他没跑,他把自己跟那些祸害国人的红丸,一起炸上了天。
李荣彰这个人,你说他坏吧,他最后死得那么壮烈;你说他好吧,他干的事儿又确实不地道。这一辈子,他都在权力和亲情里头打滚,看似啥都攥在手里,其实啥都没抓住。
唯独最后那一声巨响,把一个“恶人”的底色,炸得明明白白。

李荣彰一出场,那股子劲儿就让人皱眉。别人吃饭用刀叉,他直接上手,餐巾往领口一掖,抓起整块牛排就咬,汁水糊得满嘴都是,活脱脱一个没开化的蛮夫。可你要是真把他当莽夫,那你就输了。

瞧瞧,这人粗中有细,他知道打蛇打七寸,程谨之最在乎的就是两个儿子的前程。他拿捏的不是慕容家的把柄,是当妈的那颗心。这种精明,藏在他那身蛮横的皮囊底下,像一把裹了锈的刀,看着钝,捅出去全是要害。
我猜,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提他的出身。
程谨之一句“泥腿子”,能让他记恨半辈子。可他偏偏又最信“泥腿子”的规矩——谁对我有用,我捧着谁;谁挡我的路,我碾死谁。
慕容沣当年拉他一把,他记恩,也记仇。记恩是因为没慕容家他啥也不是,记仇是因为他一辈子都得活在“慕容家施舍”的阴影里。这种拧巴,让他把慕容清峄当成了出气筒。

全剧最让我揪心的,就是李荣彰对慕容清峄那股子狠劲儿。餐厅里,他逼着清峄吃那带血的牛排,眼睛瞪得像铜铃:“吃!” 清峄不吃,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人拽到曾吟秋的遗像前,骂他是废物,克死亲娘。烛台碎了一地,那声音听得人心里一颤。

他打的真是清峄吗?
我总觉得,他打的是那个“可能不是自己种”的恐惧,打的是慕容家高高在上的影子。他嘴上骂清峄“ye种”,可当霍家真把清峄伤了,他第一个冲到慕容家拍桌子:“打狗还看主人呢!”这话难听,可话里头的意思明摆着——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
他对清峄的感情,像一团乱麻,里头有恨,有怨,有占有的私欲,可能也有那么一丝说不出口的父子情。只是这情意,被他的多疑和暴虐裹得太严实了,透不出气来。
最让人唏嘘的是,他临死前,还记着让人传话点明真相。你说他恶吧,他心里又留着那么一点点软乎的地方,只是这点软乎,非得以最惨烈的方式才能露出来。

说到底,李荣彰这辈子没信过谁,但他信“规矩”。
他可以走私红丸,可以跟张明殊同流合污赚黑心钱,可当他发现这批红丸里头藏的是扩散怪病的阴谋时,他翻脸了。张宅里,他指着张明殊的鼻子骂:“你是人吗?这一批红丸,我绝不会交给你们。”
后来被软禁在家,儿子李柏则来劝他,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子从来没做过,和外人同流屠戮国人之事!” 这话喊得震天响。

你看,这就是李荣彰的底线。他可以内斗,可以耍阴招,可以在家里当暴君,可他骨子里认一个死理儿——我是中国人,我不当汉jian。
这份朴素到近乎粗野的民族大义,是他身上最亮的一块鳞片。他最后选择死,不是为了赎罪,是因为他知道,那批红丸从他管的地界上过,他就得管到底。
他用命去填这个窟窿,反倒比他活着时候的任何一场仗,都打得漂亮。

火车站爆炸,硝烟散了,残肢断臂里,只有他那顶宽檐帽,烧焦了一个边,残破地在空中飞,然后落下。
李柏则后来站在那棵梓树下,喃喃地说:“那棵树的名字,还没问过父亲何时何因种下。” 这句话比任何哭喊都扎心。李荣彰这辈子,没跟儿子好好说过一句话,没解释过一个字。他所有的爱,都藏在那棵没起名的树里,藏在那声“老子从来没做过汉jian”的怒吼里,藏在那场把自己炸得粉碎的爆炸里。

他坏吗?坏。他打老婆,虐养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他最后那一步,又把人性的那点光,给点亮了。
李荣彰就是那个时代被权力喂大的一头猛兽,爪子上沾着血,可临了,他却用自己的身子,堵住了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李荣彰算不上仗义,可他最后那点血性,比那些衣冠楚楚的洋人买办,干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