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春天不是读书天》的人,大概都会记得那辆里程表被倒转的法拉利和主角一路狂奔回家的情节。这部1986年的电影在英国被定为15级,在美国是PG-13,因为里面有一些脏话和接吻镜头。但在博主眼里,这样的分级标准似乎颠倒了:他更担心的不是几句粗口或亲热,而是那些把大规模存在性威胁当作英雄旅程插曲的动画片和超级英雄电影。
他在一篇博文里直接说,《冰雪奇缘2》应该被定为R级。理由是,片中整座城市差点被一场海啸摧毁,而类似的大规模灾难在当下的电影里越来越多,却往往被处理得轻描淡写,几乎不带任何情感重量。相比之下,《春天不是读书天》里的紧张感只来自一辆里程数过高的豪车,以及主角能不能及时赶回家,他的孩子却看得目不转睛。
这种差异让他产生了一个直觉:电影里的“危机”正在经历某种通胀。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用ChatGPT设计了一套危机评分方法,把电影核心叙事中的危险程度从低到高分成五级。
第一级是个人或社交层面的危机:尴尬、暴露、被拒绝、事业失败、比赛失利。像《春天不是读书天》就落在这个区间。第二级涉及家庭或小群体:抚养权、住所、生计、家庭分离、小团体的瓦解。第三级是致命但范围局限的危机,和上一级的边界在于是否直接危及人命。第四级是集体灾难:大规模死亡,一座城市、一个国家、一个族群被摧毁或奴役。《冰雪奇缘2》被他归入了这一级。第五级是存在性灾难:灭绝、文明毁灭、星球、宇宙、时间线或现实的终结。
接着,他让AI去检索过去50年里,每一年北美票房排名前十的电影,总共500部,然后按照这套标准对每一部的主要叙事危机打分。他假定这些热门影片的信息都在AI的训练数据中,因此可以完成批量评估。
虽然完整的评分表格没有在博文里全部展示,但他透露出来的对比已经足够醒目:《春天不是读书天》的危机级别是1,《冰雪奇缘2》是4。一部需要小心翼翼刻画角色关系、让观众在乎角色命运才能制造紧张感的青春片,和一部用一场轻松带过的集体灾难来推动情节的动画续集,在“危机尺度”上相差了三个等级。
他对这个现象的批判不止于审美层面。他认为,这种在存在性威胁中抽空情感重量的做法对人是有害的。银幕上大规模的城市毁灭、无声消逝的遇难者,被当成了英雄成长故事里无需认真对待的背景板。他还确信,这种存在性危机在电影中出现的频率正在不断攀升——就是他所称的“危机通胀”。
而最让他感到可惜的,是这种叙事选择背后的省力逻辑。刻画《春天不是读书天》那种紧张感需要细密的铺陈,观众需要理解卡梅隆这个人,理解他与父亲的关系,理解那辆法拉利所承载的意义,再一点点感受到赌注的分量。如果影片只剩最后二十分钟才进场,所有铺垫都失去作用,紧张感也就不复存在。但换成死亡本身——死亡就是死亡,它的分量是共通的,不需要前情提要就能让观众立刻接收。于是,在一个忙碌的制片会议上,这成了一个“好通过”的提案。
博主也自我调侃说,这种论调听起来有点像“当年电影才不像现在这样满口脏话和暴力”的怀旧牢骚。但和随口抱怨不同的是,他真的去拿了数据。借助AI的检索和评分,过去半个世纪里的500部卖座电影,为他提供了一个可以交叉验证的坐标系。
从这个坐标系看,《春天不是读书天》用最个人化的危机讲述了一个让人投入的故事,而《冰雪奇缘2》用一场差点毁掉整座城市的海啸完成了情节推进。两种危机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三十多年的时间,还有叙事野心的褪色与大片工业对“简便危机”的集体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