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真时慕觉 弱时慕强,强时慕真,真时慕觉,觉时慕空,空,不是什么都没有。
弱的时候,看见什么都觉得好。看别人走路带风,觉得那是力量;看别人说话掷地有声,觉得那是本事。
这时候的人,像一棵拼命往上蹿的藤,恨不得一夜之间缠上最高的枝头,觉得自己只要站到那个位置,就什么都顺了。
可真等你咬着牙爬上去,到了当初羡慕的那个位置,你会发现不是那么回事。高处风大,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凉。身边的热闹是热闹,但能说上几句透亮话的人,反而少了。
你这才明白,当初追求的那些光鲜,不过是给别人看的戏袍,穿在身上,沉得很,走一步都呼啦啦地响,不自在。
这时候,人就开始往回找。找什么呢?找“真”。
强时慕真。这话说得真好。你开始厌烦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不喜欢听那些弯弯绕绕的漂亮话。你开始想念一碗白粥的香,想念一件旧棉布衣裳的软,想念一个人跟你说话时,眼睛能直直地看着你,不躲闪。
你想把生活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都扯下来,露出底下粗糙但结实的底子。你只想跟说得上话的人,说几句说得上话的话。你这辈子的力气,好像一下子从向外使,变成了往回收。
收着收着,心就静了。这一静,就慢慢摸到了“觉”的门槛。
真是慕觉。什么是觉?不是让你跑到深山老林里去参禅打坐,就是过日子的时候,比别人多了一份心。
以前吃饭就是吃饭,现在你能尝出米粒里的甜;以前喝茶就是喝茶,现在你能看见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像一个人伸了个懒腰。
你开始能听见下雨的声音,能看见光影在地上挪动,能觉出自己今天心里的那一点点不耐烦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感觉,就像一间黑屋子,忽然裂了一道缝,透进来一丝光。你不再被生活推着、揉着、搓着,你好像能站到生活旁边一点点,看着那个正在生气、正在着急、正在伤心的自己,觉得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
你跟自己和解了,不较劲了。你知道风来了,树会摇,但根是稳的。这就是觉。
人一旦觉了,自然就会往更开阔的地方走,那就是“空”。
觉时慕空。可一说到“空”,很多人就摆手,觉得这玩意儿玄乎,是不是什么都不要了,是不是消极了?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空,不是什么都没有。这就好比一间屋子,如果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家具,你就只能在这些家具的缝隙里打转,磕磕碰碰。
可你要是把那些不必要的东西都清出去,这间屋子就变大了,变亮了,你想在里面跳舞可以,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也可以,风能穿堂而过,光能铺满地面。这才是“空”,是一种最有力量、最包容的状态。
我们这颗心也是。你把它塞满了得失、计较、怨恨、还有对过往的悔恨,它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你让它“空”出来,不是让你变得麻木,什么都无所谓了。
而是让你心里的那面湖,不再有狂风搅起的浊浪,泥沙沉下去,水变得清澈平静,能清清楚楚地映照出天上的云、岸边的树,还有你自己的样子。
真正空了,你才能装下新的东西。事情来了,你就应对,事情走了,你就放下,心里不挂碍,不残留。
别人说了句不中听的话,你要是心里没有那个“钩子”,那句话就挂不住,自己就掉地上了。这不比费尽心思、全副武装地去抵挡,要省力得多吗?
所以你看,这条路很有意思:从弱时的慕强,到强时的慕真,再到真时的慕觉,最后到觉时的慕空。这像不像一个人爬山?
一开始总抬头看山顶,觉得那里风光无限;爬到一半,开始看脚下的路,关心走起来踏不踏实;等到了山顶,他才发现,最美的不是这个山头,而是四周无遮无拦、天地开阔的那种自在。
这一路,其实就是一个把向外看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安放在自己内心的过程。
我们穷尽一生,学说话,学做人,学做事,到最后,不过是在学怎么跟自己好好待着。你不再需要外界的掌声来证明自己唱得好听,因为你唱歌的时候,风会为你停留,树叶会为你鼓掌。
你也不再需要别人的认可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因为你知道,自己就跟那棵长在旷野里的树一样,该发芽时发芽,该落叶时落叶,本身就是一种圆满。
那份从容,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空”里面生出来的。
等有一天,你不再追问“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而是能安然地喝眼前这杯茶,做好手头这件事,善待身边这个人,那么,意义自己就会来找你了。
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你那份空旷、澄澈的心境里,不多不少,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