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只能拍十部电影”来折磨自己七年后,昆汀·塔伦蒂诺的终局之战,为什么不能走得更远一点?
距离《好莱坞往事》上映已经整整七年,粉丝们对昆汀第十部电影的想象,基本被困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舒适区里——再来一部《杀死比尔》。毕竟导演本人多次主动提起这个想法,加上最近《杀死比尔:血溅全场》在影院重新上映,以及游戏《堡垒之夜》里那些晃来晃去的黄色战衣联动皮肤,整个互联网对“新娘复仇第三季”的期待值又被拉满了。但冷静下来拆解这个选项,你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一个职业生涯都在制造意外的导演,用一部续集画句号,实在太没安全感了。尤其是当你知道他脑子里曾经冒出过那么多疯狂的点子之后。

把《杀死比尔3》放到一边,我们至少能从昆汀废弃的项目文件夹里挖出五条更让人心跳加速的路线。第一条通往中世纪。2010年左右,一个和他过往所有作品都毫无关系的项目突然浮出水面。据Digital Spy的报道,昆汀当时想把海伦·米伦拉进剧组,让她扮演一个“满嘴脏话的君主”,整部电影充斥着“血腥暴力与污言秽语”。这不是我们习惯的那个拍犯罪片、西部片、战争片的昆汀,而是一个突然对铠甲与长剑产生兴趣的昆汀。遗憾的是,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后续更新,导演转身去拍了《被解救的姜戈》。但仔细想想,一个以类型片操盘手身份站上巅峰的导演,在他的最后一部作品里杀入一片从未踏足的领域——无论那是严肃的历史史诗,还是掺杂着奇幻元素的狂想,这件事本身就比回头找新娘叙旧更值得期待。以昆汀如今的话语权,他完全有能力推动一部古怪的、高预算的中世纪电影落地。
第二条路更狡猾,也更让影迷肾上腺素飙升:去翻拍别人的电影。昆汀对这件事的执念贯穿了他的整个职业生涯,而且目标范围跨度极大,从大众熟知的经典到大部分人连片名都没听过的冷门作品。最早的一个念头,是重拍1977年的意大利电影《通灵者》,一个关于女人预见自己死亡的故事。到了九十年代,他又想动1973年的犯罪片《套装》。在《死亡证据》上映后不久,华纳兄弟甚至一度雇佣他去导演1973年《西部世界》的重启版,主演定的是当时还是动作巨星的阿诺·施瓦辛格——当然,这事最后不了了之。再往后,他的名单上还出现过1966年的《更快,小野猫!杀!杀!》和1987年的《零下的激情》。最近一次他公开表达兴趣的是1982年的《第一滴血》,也就是兰博系列的开篇之作。2021年他详细谈论过自己的改编思路,但之后同样石沉大海。如果你顺着这些被放弃的翻拍计划往前推,会发现一个有趣的辩论局面:正方认为,让昆汀用他自己的暴力美学和话痨节奏去解构一段既存的电影记忆,本身就是一种极具作者性的终场宣言;反方则会说,最后一次出手,难道不该是完全原创的东西吗?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但不可否认,那个能被昆汀选中的翻拍对象,大概率不是一部平庸的安全牌,而是一颗能让他尽情撒野的跳板。
剩下的三条路线同样充满挑逗性,它们共同指向一个结论:昆汀的终极告别作,最无聊的选项恰恰是粉丝呼声最高的那个。一个敢于在中世纪战场上扔进脏话君主的导演,一个始终对别人的电影虎视眈眈的翻拍狂魔,一个在七年间不断放出烟雾弹又把它们一一掐灭的叙述者,他的谢幕演出应该让观众在走出影院时感到被冒犯、被震撼,而不是心满意足地看一场老朋友的聚会。如果说十部电影就是他自己设下的句号,那么画这个句号的手,最好握着一把我们没见过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