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跟这部电影的缘分，得从它的一位编剧讲起。多年前我在一家漫画收藏出版公司当编辑时，短暂接触过一位叫Gabe Essoe的作者，他想让我们出他编写的《泰山》收藏指南。项目最后没成，可谁能想到，若干年后我坐下来写这篇影评，看的片子偏偏就是这位Essoe参与编剧的。世界真小——我当时就这么觉得。
这部叫《魔鬼的雨》（The Devil’s Rain）的电影，年龄比不少玩家的父辈还要老，51年前上映。最近Severin Films捣鼓出了个全新的4K修复版，把这部带着70年代玄学怪味的老片子重新拎到光亮下。当年它的预告放了一句狠话，说这片拥有“影史上绝对最不可思议、最难忘的结局”。唬烂吗？多少有点。但那个结局——不夸张地说，就是一场物理特效的大型庆祝现场——我大概率会记一辈子。
片子打从一开始就挺“野”的。不和谐的音乐配上希罗尼穆斯·博斯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画，紧接着是1972年《石像鬼》里的Woody Chambliss露脸，氛围先给你拉满。可是没过多久我就有点出戏了：剧组试图跟我说44岁的William Shatner是57岁Ida Lupino的儿子，这多少需要一点自我催眠才能接受。整个电影像是在电视电影的地界里打转，偶尔才敢往外探一脚，但就是这么一部剧，愣是拍出了几个特别顶的暗黑荒原镜头。一座被风刮得破破烂烂的西部鬼城，城里住的全是没了眼睛、穿着黑袍的信徒，那画面就像《最后一个人》的翻版，视觉冲击极强，即便路上滚过一颗设计感过重的风滚草也不影响。好在他们没把镇子叫“炼狱”，而是选了更隐晦的“Reds”。
故事线其实很简单。一个叫Preston的家族被撒旦教头子Corbis（由Ernest Borgnine饰演）诅咒了几个世纪。老早之前，有个家族成员曾是Corbis的信徒，后来反水，偷走了记录着所有追随者灵魂的名册。那些灵魂现在全被困在一样叫“魔鬼的雨”的容器里，苦不堪言。Corbis可以把灵魂抽出来塞进宿主身体里，或者安到长得像蜡像玩意儿的躯壳中——电影没讲太明白，但我感觉就像活体巫毒娃娃。没有那本名册，他就没法把灵魂正式交给撒旦，完成他那套地狱协议。所以当Preston家的母亲Emma（Ida Lupino饰）和大儿子Mark（Shatner饰）先后失踪，小儿子Tom（Tom Skerritt饰）、他那有ESP感知能力的妻子Julie，以及他们的同事Sam Richards博士，就得拼了命找出真相，把Corbis的事情彻底了断。可别忘了这是70年代，你赌谁赢还说不定呢。
这片子的卡司放到今天看依然挺唬人的。除了前面提到的几位，Eddie Albert也来了，就在那种半认真半胡闹的调调里演戏。偏偏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魔鬼的雨》这么多年攒下了一定数量的死忠粉，却始终没爬进真正经典的殿堂。我带着疑问看完了这个4K版，发现它毛病很明显：有时候挺美的，有时候又特别像电视电影，叙事经常把观众丢进去让你自己拼碎片，关键信息还常常不给全。可你要是就吃这一套，那种满到溢出来的绝望感反而会满足你。这部电影有一种奇怪的诚实，它没想把自己武装成多么高级的样子，该糙的地方就糙，该疯的地方就疯。
真正让人困惑的地方也在这里：为什么它没能封神？卡司有了，摄影有几个瞬间堪称绝美，结尾那场物理特效狂欢更是实打实的硬货——融化的脸、扭曲的肢体，全是实拍质感，在那个没CG可用的年代，这就是手艺活儿。可整体就是差了一口气，仿佛它始终没找准自己到底想成为怎样的电影：是严肃的玄学恐怖，还是撒旦恐慌B级大杂烩？这种摇摆让它在很多观众眼里只能算个有点意思的遗珠，而非必须补课的名作。
这次4K修复算是一次难得的重新评估机会。如果你是那种喜欢挖老片子里的奇观、对ESP啦撒旦教啦Shatner啦这些元素天生没抵抗力的人，这片子绝对值得找来看看。你不用带着“经典”的包袱去看，就当翻一本70年代的怪奇时间胶囊，翻到结局那十几分钟，保证你能理解为什么几十年来总有一小撮人反复念叨它。至于它会不会在今后突然被重新发现、被人捧上神坛，这我可说不准，但那些黑袍无眼信徒站满鬼城的画面，应该还会在不少人的硬盘里存上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