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娱到底要对大美女做什么?

栏目:娱乐/电视 | 来源:网易谈心社 | 2026-06-24 13:00

古偶的底线连年降低。

新的笑话,譬如《翘楚》——
手握20万大军的将军,束手就擒,说杀就杀;
将军之女重生复仇,发了几句誓,就让老皇帝册封自己为独揽大权的“异姓”公主。
熟悉的宝宝巴士权谋,节奏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而感情线,也不只是性缩力那么简单。
每次男女主两个人开始互动,弹幕都在整齐地“控诉”导演——
观众吐槽本剧导演杨龙拍不好感情戏
只有大肆营销的“视觉野心”“风格化表达”,确实醒目。
一进回忆杀,背景和路人甲通通变灰。
效果谁看了不说一句阴。
就是这稀碎的剧情、离谱的审美,都没能完全夺走观众的目光。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女主角陈都灵眼下那对过于抢戏的卧蚕吸走了。
花絮照/图源:陈都灵工作室
“内娱,你到底在对陈都灵的脸做什么啊!”
《翘楚》剧情让人昏昏欲睡。
相较而言,这对卧蚕的存在感强了不止百倍。
楚朝(陈都灵 饰)少年时期妆淡,清秀,并不离谱。
可一旦进入重生复仇的主线,眼下两道微凸小包就像焊在了脸上。
黑化时,女主在脑子里和自己内心对话。
嘴角带血,卧蚕夺目。
身着铠甲,手刃前世仇人,比腾腾杀气更有存在感的是有眼睛一半大的眼下结构。
上朝垂帘听政,妆容升级,卧蚕不变。
一对粗粗厚厚、横卧眼下的肉条,比任何权谋bug都更直接地伤害了观众的眼睛
看多了不得不叹服中文词汇之精准形象

卧蚕在陈都灵的脸上,太显冗余,很难不出戏。

但有趣的是,这张脸可曾夸为“天选古人”“没有驾驭不了的古装妆造”。

陈都灵是很古典的长相,皮肉贴薄。
她的大多神图,妆容素淡、皮相平整,面中极为利落,眉眼间有一截恰到好处的留白。
每当日常、活动、营业妆容开始人工打造超大卧蚕时,都会显得突兀、不适配。
这真的好看吗?/图@陈都灵工作室

好在之前很长时间里,“卧蚕审美”没侵蚀到她的剧中。

角色气韵自成一派。

《长月烬明》里的叶冰裳,柔弱清冷下藏着不甘。

《雁回时》的庄寒雁,妆面淡雅如仕女小像,贵气分毫不减。

再到《华山论剑》里的冯衡,一身书卷气,素到极致反而美得让人出神,真应了那句“金边白玉素瓷胎”。
神女入尘,转折恐怕在《月鳞绮纪》。
《月鳞绮纪》时期宣传照
一字平眉,浓重眼线,突兀口红,再往眼下郑重其事添两笔阴影——
不光是陈都灵,该剧女演员的妆面几乎像从同一张图纸上拓下来的。
好在有“奇幻志怪”的壳子兜底,夸张妆面勉强能找补。
可到了《翘楚》,还是是同一个化妆团队,同一套网红配置,换个剧组接着复用。
流水线到雨露均沾,男主男配也清一色如此“魅惑”。
要不是底子太潦草、各有千秋,几乎可以消消乐三连,一键清除。
当然,夸张卧蚕泛滥,也不只《翘楚》一家。
近年打开古装剧,眼下不忙的女演员,已经罕见。
《逐玉》期间,孔雪儿花絮照
包上恩,现代剧里靠颜值出头,到了古装反而被妆造拉胯——
鞠婧祎更是“网红感眼妆”的代言人。
近景特写,假睫毛根根分明,如太阳花一般往外散开,卧蚕浓重,恍惚以为在看爱豆打歌。
图源:《花间令》
古装剧一部接一部地拍,角色换了一批,朝代换了一轮,眼下沟壑仍在坚挺。
图源:《月鳞绮纪》
观众难免有呼声:“卧蚕什么时候能离开影视剧?”
但冷静下来想想,卧蚕本身又招谁惹谁了?
人都有卧蚕。
它是眼轮匝肌在下眼睑附近形成的一块肌肉,时常被与眼袋搞混。
以浣碧为例
只是,很多人在静态表情下,这块肌肉并不明显。
笑起来、眯起眼,眼周肌肉跟着收缩时,才有了“卧蚕”的突出。
也因此,它有与眼袋不同的命运——
笑起来时,它让眼睛更弯,笑意更软;
上镜时,显大眼、缩中庭、减龄。
石原里美
它是韩妆里的“aegyo sal”(撒娇肉)概念,K-pop爱豆在舞台上常见的精致眼妆,也是短视频美妆中流行的“漫画感””幼态感“妆教必备步骤。
K-pop打歌舞台
作为生理结构,卧蚕本身没伤害任何人。
但总想“放大”它的精致妆容,有时会不合时宜。
王玉雯在活动上的卧蚕妆,粉丝觉得不好看/微博
爱豆妆、网红妆,主要服务于舞台和滤镜——
强光下需要放大五官,滤镜里需要强调结构。
可如今被搬进了讲究留白和韵致的古装美学里,就成了方枘圆凿。
毕竟影视剧中,人是活的。
一行一动,一嗔一喜,皆体现在脸上。
在动态的大量演绎中,肌肉不可能不变。
《甄嬛传》皇后
卧蚕和眼线不一样,作为一个立体结构,它的深浅明暗变化显著。
苹果肌往上一顶,眼睛跟着眯起,跟着压出一点弯弯的弧度,人才是灵动的,
哪怕本身脸部肉感明显的人,也不是随时都顶着两条阴影。
图源:《红楼梦》87版,下同
说话、抬眼、转头,脸上的结构和光影都在切换。
所以说,并非古人不能有卧蚕,而是生硬的半永久卧蚕,实在难看。
一对比看,陈都灵在《大梦归离》里的状态就要好很多。
笑与不笑有变化/ 图源《大梦归离》
到了《翘楚》表情明明是收着的,眼下却依然卧着两条清楚的粗线。
剧照
复仇大女主,被这么化成了“摇花手预备役”。
看似点睛之笔,实则气质败笔。
其实,古人写美人,大多重眉眼的整体。
鸳鸯眉 / 图源:《观鸟捕蝉图》
唐代有“十眉图”,鸳鸯眉、小山眉、月棱眉、涵烟眉……光看名字,已窥见古人对眉眼的想象,重意而非形。
细长蛾眉是清秀,八字低眉是愁苦,远山含黛是含蓄。
小山眉 / 图源:《捣练图》
眉形一变,气质就跟着转。
《国色芳华》中,饱受赞誉的县主妆造。眉毛采远山黛、凤尾梢。
他们不是不在眼下做文章——
《后汉书》记东汉梁冀之妻孙寿的“啼妆”,便是“薄拭目下,若啼处”,把胭脂薄薄拭在眼下,像刚哭过。
但那是“似泣未泣”的神态,泪未落而愁先至。
装点的是情绪的余韵,不是五官的尺寸。
晚唐时啼妆复兴并演变,反映了国运衰微下贵族阶层对"悲剧美"的崇尚。 / 图源:《唐人宫乐图》
到了现在很多古偶里,这些妆造细节的设计被省掉。
不管人物是贵女、妖女、女将、乃至女皇帝,都放进同一套模板。
于是,不图大眼、不像假人的妆造,反而突出重围、更有美感。
待播剧《兰香如故》中谭松韵的妆造就可圈可点。
她本一双杏眼,笑起来眼下也会有明显的甜意,剧里的眼妆没有加码,处理得很收敛——
气质沉静下来,才更贴合人物特点。
什么样的角色配什么妆容,本是最基本不过的门槛。
可对于今日的内娱来说,恐怕实在是太超纲了。
以前的古装剧,也不是一比一复刻古妆;
有些造型也非常“现代”,但其中却有章法。
如,《上错花轿嫁对郎》。
杜冰雁,作为扬州富商家的小姐,刚出场的她,衣裙明亮,发髻精巧,明眉皓睐。
可等到女扮男装进军营,妆不仅素,还素得儒雅、清秀,让人忍不住赞一句翩翩公子。
那时,妆不仅为了美,还要随着角色而变,核心是要准——
譬如,甄嬛初入宫时妆淡眉钝,唇色近无,衬托得天真稚嫩。
回宫复仇时,白颊、血唇、眉眼上挑锋利如刀,威压感呼之欲出。
87版《红楼梦》的妆造更是经典,由形靠近魂。
“颦”字定黛玉,“锐”字定熙凤,都是眉眼的特点。
画罥烟眉时,把灰、青、黑三种颜色融合成青灰色,像一缕轻烟落在眼上,以成全黛玉的“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最终捕捉眉间那一缕似有若无的愁,眼波流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图源:《红楼梦》87版造型设计手稿
到了王熙凤,则压低眉头抬高眉弓,放大眼角眉梢那一股精明与杀伐。
抓住“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的神韵,那股“鹤立鸡群”的劲儿就全出来了。
图源:《红楼梦》87版造型设计手稿
妆容跟着人物走,这是基本功。
而今天古偶的妆造,只为“出片”而行。
粉眼影加卧蚕等于少女感,红眼尾加长眼线等于黑化,白底妆加浅唇色等于病弱,红衣红唇加眼尾上挑等于妖气。
图源:《花间令》
受难男主也有固定模板,头发散开、额前两缕,衣服破旧,脸上几道鲜红毫不氧化的血,或者沾点做作的灰。
镜头一怼,鼻影、眼线、唇色稳若泰山,脏有脏的讲究。
图源:《翘楚》《逐玉》《一念关山》
一部部古偶完结,观众留下的印象只有妆容的雷同;
更说明角色塑造,由外到内的的失败。
毕竟,从前即便妆容跳脱,如果整体美学统一,演技加持,也并非一定翻车。
看《还珠格格》,来不及注意到紫薇的全包眼线;
《母仪天下》里的赵飞燕,妆容艳绝,颇为刻板用力。
但一个表情就能把观众带入她的复杂内心世界。
图源:《母仪天下》
以前的古装剧,脸部留白是留给表演的——
容得下促狭、悲伤、迟疑、心碎。
观众看得到情绪的流动,看得见人物在脸上的生长与衰败。
现在,整张脸太满。
柔光磨平了纹理,精修抹去了瑕疵,卧蚕眼线红唇焊死在脸上,像一幅画被反复涂改,最后只剩颜料,没了画意。
《翘楚》
演员也被这张"精致漂亮"的脸困住了——
哭狠了会破坏妆面,表情大了会影响截图,只得束手束脚。
观众连人物的表情都看得费劲,更遑论感知情绪。
现在大家常常哀叹,都说这不是能再出美人的时代。
往昔,美人有一种摄魂夺心的美,各有百种风姿。
或许是因为,“美感”也是一种一个人的攻击性的外显。
它要承担与众不同的风险,而曾经无论是媚俗的美还是远观的美,总是大开大合,绝不犹疑,绝不想覆盖自我,涂抹得与别人一般。
如今,内娱无论是作品、还是艺人,都似乎缺乏这种自信。
于是,演技后退,滤镜升级。
人味一点一点褪去,剩下一张张努力模仿、极力讨好的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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