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笔记本屏幕是唯一的光源。亚当·斯科特饰演的美国作家奥姆·鲍曼正在敲打他的新小说,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
一个鬼魂出现在他那间毫无生气、几乎像无菌室一样的公寓里。奥姆抬头看了看,表情平静得像是见到了定期上门的保洁员。不管这个幽灵是谁,显然不是头一回来访了。

就这一场戏,达米安·麦卡锡已经摊牌了——奥姆是个被过去缠住的人,而且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缠。换别的恐怖片,这里该有尖叫或至少打个冷颤。但在《Hokum》里,导演似乎更想让你注意:当一个人连鬼都懒得怕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做了某个决定。
果然,镜头一转,奥姆已经在去往爱尔兰乡下的路上了。目的地是比尔伯里伍兹酒店,几十年前他父母度蜜月的地方。母亲年轻时中枪身亡,父亲则在悲痛中把自己喝死。撒骨灰、看一眼蜜月套房、然后自杀——这是奥姆给自己列好的清单。三件事,做完就收工。
但除了撒骨灰这件,剩下两样全跑偏了。蜜月套房进不去。酒店老板坚称那里被凯尔阿赫女巫下了咒,直接关了。奥姆退而求其次,在自己房间里上吊。结果被酒店的调酒师救了下来。
在医院醒来后,奥姆返回酒店取行李,发现救命恩人失踪了。每条线索都指向那间锁着的蜜月套房。一个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人,推开那扇门,去面对里面等着他的任何东西——这大概就是麦卡锡想让观众带着的心情走向故事后半段。
麦卡锡对恐怖片这个品类没什么颠覆的野心。他做的,是把手里所有工具和套路用到极致。《Hokum》延续了他从短片和两部低成本恐怖长片里练出来的手艺:慢火慢燎地铺气氛,一点一点往观众脑子里灌不安。到片子中段,累积的张力会顶到一个让人坐不住的程度。
光和暗的运用是这次最出彩的手段。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跳吓式打光,而是一种浸透每个镜头的压迫感。如果说麦卡锡上一部作品《Oddity》证明了他会制造诡异,那这部《Hokum》说明他已经摸清了怎么让恐惧持续发酵而不泄气。
剧本同样是麦卡锡自己写的。表面看就是一个民间怪谈套进传统恐怖片框架的故事,但导演对恐惧感的控制不是停留在情节层面。那些始终悬在空气中的不安、时不时冒出来的视觉刺激,配合着约瑟夫·比沙拉的环境配乐,以及精心到每一件旧家具和戏服选择的制作设计,共同搭出了一个让人不适但又不想移开眼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