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莫言说:“成长就是慢慢的像尊重自己一样尊重他人,承认自己的无知不等于否定自己,而是为了改变自己。”
成长的第一层,便是学着像尊重自己一样尊重旁人。这话听来轻巧,行起来却重得很。人天生是把自己看得很重的。
自己的欢喜是惊天动地的欢喜,自己的委屈是翻不了篇的委屈。自己的时间金贵,自己的念头不容辩驳。
他人在我们的世界里,常常只是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我们盼着别人体谅自己,却很少主动去体谅别人;我们要求别人敬重自己,却常常忘了,对面那个人,也需要同等的敬重。
真正的尊重,不是礼貌的客套,不是疏远的客气,而是从心底里把那个人看真了——看见他同你一样,有他不可言说的悲喜,有他默默守护的体眠,有他慌张的清晨,无眠的长夜,和谁也触碰不到的隐痛。
当你忽然觉到这一层,心里的那堵墙就松动了。你不必完全懂得他,也不必刻意迎合他,但你会自然地放轻语气,把评判往后收一收。你开始容许别人按照他本来的样子活下去,就像你一直渴望被容许一样。
这种尊重,是快不来的,得一点一滴地渗下去。像春日的雨,慢慢地润进土里。
今天收敛一点不耐,明天藏起一句刻薄,后天在快要动气的当口,心里忽然动了一念:对方也有他的不得已。
就这么一点一点,把自己从世界的中心往外挪,腾出些地方给别人。慢慢地,你会感到,人和人之间那股子紧绷的弦松了。
你不争了,反倒得到更多;你不强求了,反倒处处是体谅。这便是成长带来的宽厚,不动声色,却换了天地。
成长的第二层,是坦然承认自己的无知。年轻的时候,我们最怕被人看轻,于是拼命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遇到不明白的,不敢问;碰上拿不准的,硬要撑。
我们把无知当成一桩羞耻,紧紧地裹着,生怕漏出一点怯来。其实,这恰恰是最大的不自信。一个真正有底气的人,才敢坦然说一句:“这个我不懂。”敢于亮出自己的边界,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心里明白,人本来就是有限的。
世界之大,知识之无穷,个人的那点所知,不过是沧海一粟。承认这一点,非但不会否定自己的价值,反而让人卸下伪装,活得轻盈。
承认无知,不等于把自己整个儿否定了。一个是清醒地看见自己的不足,一个是把自己全盘推翻。
两者之间,隔着一条极要紧的河,那便是自我接纳。你接纳自己生来不完满,接纳自己永远都在路上的状态。你并不因为不懂就贬损自己,而是凭着这份清醒,决定去改。
改变,不是要把从前的自己踩到泥里,而是在接纳之上,再砌些新的砖瓦。像一棵树,坦然对着冬日枝干的萧疏,然后暗暗蓄力,等着下一场春生。
这种改变,是安安静静的,是向着内的。不必大张旗鼓地宣告,从明天起要做一个怎样的人。
真正的改变,往往发生在不为人知的时刻。你读到一段话后沉吟良久,做错一件事后不再争辩而是默记于心,在每一次想退缩时悄悄推自己一把。
这些,都不必做给旁人看。慢慢的,你会发现眼光变得澄澈了,胸怀变得舒展了,对世界的敌意也渐渐化开了。
不是你忽然添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而是你少了许多本就不该有的东西——少了自以为是,少了固执,少了对他人的刻薄,也少了对自己过分的纠缠。
慢慢地,你还会察觉,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当你学着像尊重自己一样尊重他人,你已经认了自己的有限,因为你晓得自己不是世间唯一的标尺。
当你坦然承认无知并静静地去改,你也是在用最诚恳的方式尊重自己——不敷衍,不自欺,踏踏实实地对自己负起责任。
成长走到后来,不再是向外界证明什么,而是向内心达成一种和解。你不再那么急着辩解,不再那么怕被误解,不再因为一时的不懂而焦灼难安。
你终于肯对自己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我愿意一点一点地改,不必快,也不必给谁看。你待自己也多了一份尊重,不硬逼着自己立时成为圣贤,而容许自己慢慢来。
待人也一样。你看见旁人的笨拙,会记起自己也曾这般慌张;你听见不同的见地,不再急着驳倒,而是愿意静下来听一听。
你为别人留出的体面,其实也是替自己留的后路。世界在你眼里,不再是擂台上非得争个输赢,而是一片可以各自生长的原野。
这般成长,没有轰烈的声响,却最扎实。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当你某天回过头看,会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那些曾经让你耿耿于怀的事,变得云淡风轻;那些曾经让你极力遮掩的笨拙,成了可以笑谈的往事。
你像一条河,流过逼仄的峡谷时也曾激越奔腾,到了中下游,渐渐宽阔平缓,能涵容更多的泥沙,也能倒映更完整的天光。
那一刻你会明白,成长原来是这般滋味——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做回那个真实而不完美的自己,并用一模一样的心肠,去善待这世上每一个真实而不完美的旁人。
这样的人生,才算是在慢慢地、好好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