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天,我没给小姑子夹菜,丈夫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拿起刀

栏目:情感 | 来源:故事那点事 | 2026-06-19 13:40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给她夹菜。」赵俊达的手指戳到我鼻尖上,火锅的红油还在桌上咕嘟冒泡。

我左脸火辣辣的,耳朵里嗡嗡响。

婆婆肖丽敏在身后说「快给雅文夹了不就没事了」。

我伸手,握住水果刀的塑料柄,冰凉的金属贴上他脖子的血管。

他不动了,所有咆哮堵在喉咙里。这是我新婚第三天。而真正让我心寒的,是三天后我从他旧手机里翻出来的那份文件——上面写着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和一笔我永远还不清的债。

01

按本地习俗,新婚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

我父母提前一周就打来电话,说菜都订好了,亲戚也通知了,让我们早点过去。我妈在电话里笑得很高兴:「结了婚就是大人了,以后两个人好好的。」

我说好。

婚礼前一天晚上,赵俊达搂着我坐在婚房的沙发上,说明天回门他一定好好表现,给我爸妈敬酒,让我爸妈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慧君,」他说,「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我说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来收拾回门要带的东西。烟、酒、保健品,我妈爱吃的糕点,我爸爱喝的茶叶,装了满满两个袋子。赵俊达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沉。

我推了推他。

「俊达,七点了。该起了。」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我去厨房烧水,准备煮两碗面当早饭。锅里的水刚冒小泡,客厅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赵俊达的。然后是拖鞋声,他接起电话,含含糊糊地「嗯」了几声,声音越来越清醒。

我端着面碗出去时,他挂了电话。脸色有些不对劲。

「慧君,」他说,「刚才妈打电话来。说今天……不用去你家了。」

我放下碗。「什么意思?」

「妈说,今天是第三天,按咱们这边的规矩,新媳妇应该先在婆家摆一桌。请家里亲戚过来认认人,才算正式进了门。」他说这些时没看我,手指在手机壳上来回划,「回门的事,往后推两天。」

「你妈什么时候定的规矩?婚礼前怎么不说?」

「这不是突然想到的嘛,」他声音有点不耐烦了,「亲戚今天都通知了,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你爸妈那边,你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我拿起手机进了卧室。门关上,拨通了我妈的号码。电话那头,我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她说,声音明显降了调,「刚结婚,别闹不愉快。听他们安排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晨光,落在我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折射出一个小小的高光。

七点半,赵俊达的母亲肖丽敏到了。她用钥匙开的门,拎着两兜从菜市场买的生鲜,进门就进了厨房。

「慧君!这地上有水,拖一下。」

「芹菜叶子摘得不干净,重新弄。」

「俊达,你去看电视,别在厨房碍事。慧君一个人忙得过来。」

赵俊达趿拉着拖鞋进了客厅。游戏手柄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我系着围裙,站在厨房水槽边,汗把刘海黏在额头上。

小姑子赵雅文十点多才来,穿着真丝睡裙,往沙发上一窝,外放短视频,偶尔咯咯笑。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肖丽敏切好的水果和她爱吃的零食。

「嫂子,」她头也没抬,「中午我要喝玉米排骨汤。别的汤我不喝。」

02

十一点,亲戚陆续到了。

肖丽敏的妹妹一家三口先来,然后是赵俊达的两个堂叔。肖丽敏拉着赵雅文在客厅招呼,笑声朗朗。

「我们雅文啊,从小娇气,不会这些厨房活儿。」她摸着赵雅文的头发,「以后可得找个会疼人的婆家。」

我把凉菜一盘一盘端出去。皮蛋豆腐、酱牛肉、凉拌木耳、蒜泥白肉。肖丽敏瞥了一眼,用手指点着盘子边缘:「摆这边。哎呀,这皮蛋切得大小不一。」

我转身回厨房。

赵雅文捏着鼻子从我身边走过,声音不小:「嫂子,你身上好大油烟味。」

满屋子的亲戚好像都笑了。赵俊达从手机里抬起头,跟着咧了咧嘴:「快去把汤端出来。」

餐厅挤得满满当当。肖丽敏坐主位,赵俊达在她左边,赵雅文紧挨着哥哥坐。我被安排在赵雅文旁边,靠近厨房门的位置——方便起身添菜加汤。

火锅端上桌,红汤翻滚。肖丽敏动了第一筷,家宴才算正式开始。

「慧君,给雅文捞点羊肉,她爱吃这个。」

「慧君,雅文要豆奶,冰箱里拿一下。」

「慧君,虾滑好了,先给雅文。」

我起身,坐下,再起身。像个设定了程序的人形服务员。赵雅文心安理得地接受投喂,眼皮都不抬。偶尔嫌我捞的羊肉太肥,把肉片夹出来扔在碟子边上。赵俊达和他堂叔喝着啤酒,聊工作上的事。肖丽敏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偶尔给我派新的指令。

我碗里的米饭早就凉了。没吃几口。

「嫂子,」赵雅文忽然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叮叮两声脆响,「我想吃你那边的那块脑花。给我夹过来。」

那块脑花在红汤正中央,离我确实近一点。

我没动。用勺子舀了一勺清汤,浇在自己碗里的米饭上。

「你自己够一下。」

饭桌静了一瞬。

赵雅文嘴一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银色的筷子滚到桌边,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妈!你看她!」

肖丽敏脸色沉下来。赵俊达转过头,皱眉看我。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半边脸。

「慧君,」他声音带着不悦,「给雅文夹块菜怎么了?她是你妹妹。」

我放下勺子,抬起眼看他。

「她是没手,还是够不着?」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赵俊达愣住了。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当着这么多人顶嘴。他的脸慢慢涨红,从脖子红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

「程慧君!」他连名带姓吼出来,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惨叫,「你他妈再说一遍?给你脸了是吧?让你夹个菜,委屈你了?」

肖丽敏赶紧拉他胳膊:「俊达,好好说!别吓着雅文——」

赵雅文已经挤出眼泪,靠在肖丽敏身上抽泣,肩膀一抖一抖。

赵俊达被我那一眼看得更火,绕过半张桌子冲到我面前。他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嘴里的酒气喷在我脸上。

「给我妹道歉!现在!夹菜!」

火锅的热气扑上来。红油翻滚的咕嘟声像某种沉闷的鼓点。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暴怒,清晰地映出我苍白麻木的脸。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抡起胳膊。

一巴掌狠狠扇了过来。

03

「啪!」

声音响亮得盖过了火锅的沸腾。

我整个人被扇得歪向一边,左耳瞬间失聪,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蜂鸣。脸颊先是麻木,然后剧痛炸开,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桌子晃了一下。碗碟叮当乱响。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惊呼了一声。

我用手撑住桌沿,慢慢坐直。左脸火烧火燎,肯定肿了。我舔了舔口腔内壁,破了。

肖丽敏最先反应过来。她不是来扶我,而是去拉赵俊达的胳膊:「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动手呢!慧君,你快起来,给雅文夹了菜不就没事了嘛——」

她语气里带着责备。但那份责备是冲谁的,谁都听得出来。

赵俊达打完,气似乎顺了点。但被我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又有些挂不住。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喘着粗气:「看什么看?不服气?我告诉你程慧君,进了我赵家的门,就得守我赵家的规矩!我妈我妹,你都得好好伺候!不然我要你干嘛?」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凿进我嗡嗡作响的脑子里。

规矩。伺候。

结婚前,他不是这样的。他会给我拧瓶盖,下雨天来接我,在我公司楼下等我加班结束。虽然偶尔提一句「我妈说」,我也只当是孝顺。

原来那层温情的皮,撕下来这么快。

肖丽敏还在絮絮叨叨地「劝和」:「慧君,快别倔了。夫妻哪有隔夜仇。俊达也是心疼雅文,脾气急了点。你快给雅文夹菜,这事儿就算过了,啊?」

赵雅文小声嘟囔:「就是。小题大做。我又没让她干什么。」

我没理她们。我的目光垂下去,落在桌上。火锅红汤滚着油花。几个空了的豆奶盒子。一盘切好的橙子。旁边,摆着一把水果刀。不锈钢的刀身,沾着一点橙子皮的汁液,在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我伸出手。

指尖碰到塑料刀柄。冰凉。握紧。金属的凉意刺破掌心混沌的灼热,顺着胳膊爬上来,让我混乱轰鸣的脑海突然静了一瞬。

我站起来。动作有点慢,像关节生了锈。

赵俊达还在指着我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给你三秒钟,道歉!不然——」

我抬起手。

不是去捂脸,也不是去挡他。

银光一闪。冰凉的、坚硬的刀锋,稳稳地贴上了他脖颈侧面跳动的血管。

他所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火锅的咕嘟声,空调的风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全被抽离。只剩下满屋子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和赵俊达骤然放大的瞳孔。

他脖子僵直,一动不敢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

我能感觉到刀锋下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搏动。我的手很稳。出乎意料的稳。

「你——」肖丽敏尖叫了半声,捂住嘴,脸色惨白。

赵雅文彻底傻了,连哭都忘了。

「报警!快报警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我抬眼,看向赵俊达近在咫尺的、充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脸。

「你再动一下,」我说,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我让你家绝后。」

刀锋微微压紧。

赵俊达猛地闭上眼,额头渗出冷汗,整个人开始细细地哆嗦。

04

警察来得很快。

敲门声响起时,肖丽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扑过去开门。两名警察进屋,看到屋内的景象,明显愣了一下。我依然站着,刀还抵在赵俊达脖子上。赵俊达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我另一只手揪着他衣领。

「把刀放下!」年轻一点的警察厉声喝道,手按上了腰间。

年长些的警察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红肿的左脸和嘴角的血迹上,眉头皱起。

「姑娘,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是来处理事情的,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我手腕有点酸了。

其实也没真想割下去。那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在刀锋贴上去的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被冰冷的金属感慢慢冷却。但我知道,不能就这么松手。松开手,一切就都白挨了。

我松开揪着赵俊达衣领的那只手。他像一滩泥似的滑坐到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红痕。

我慢慢将水果刀调转,刀柄朝向那位年长的警察,松手。

「当啷。」

刀落在瓷砖地上,声音清脆。

年轻警察立刻上前捡起刀。年长的警察则先蹲下去查看赵俊达的脖子。

「皮都没破,就蹭红了一点。」他检查完,松了口气,站起来看着我的脸,「你的脸怎么回事?」

肖丽敏抢着说:「警察同志,是误会!小两口闹别扭,我儿子脾气急了,轻轻碰了她一下,她就拿刀要杀人啊!这女人太狠毒了!」

「轻轻碰了一下?」我开口,声音沙哑,「需要验伤吗?」

年长警察摆摆手:「都带回所里,做个笔录。」

派出所里,灯光白得刺眼。我和赵俊达被分开询问。给我做笔录的是那位年长警察,姓李。

我如实说了。新婚第三天,婆婆和小姑子刻意刁难,丈夫全程纵容,最后因为我不肯给小姑子夹菜,当众扇我耳光。我一时激愤,拿了刀。

李警官记录着,偶尔抬眼看看我肿起的左脸。

「为什么不肯夹菜?」他问。

「那不是夹菜,」我说,「是服从性测试。今天我必须给她夹菜,明天我可能就得给她洗脚。我不是嫁进来当保姆的。」

李警官笔尖顿了顿,没说什么。

做完笔录,他把我们叫到一起调解。

「夫妻吵架,动手不对。」他先对赵俊达说,「尤其是打脸。根据《反家庭暴力法》,我们可以对你进行批评教育,或出具告诫书。」

赵俊达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但你,」李警官转向我,「持刀威胁他人,即便未造成严重后果,也是违法行为。你的行为是在受到不法侵害时采取的制止措施,但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考虑到事出有因,对方过错在先,这次以调解和批评教育为主。你们双方接受吗?」

我点点头。

赵俊达也闷声说:「接受。」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夜风一吹,脸上肿痛的地方更明显了。赵俊达一家走在我前面几步。肖丽敏扶着儿子,不住地数落:「吓死我了……那疯女人……俊达你脖子疼不疼?回去妈给你煮个鸡蛋滚滚……」

赵俊达没接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愤怒,还有一丝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你去哪儿?」赵俊达忍不住问。

我没回答。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婚房的地址。那是我父母掏了大部分首付、写了我俩名字的房子。

车子发动。后视镜里,赵家三口还站在派出所门口,身影越来越小。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左脸的痛,口腔里的血腥味,脖子皮肤下刀刃的冰凉触感,交替在感官中重现。

我知道,从那一巴掌开始,有些东西就彻底回不去了。

05

婚房里冷清得可怕。

婚纱照还挂在客厅墙上,照片里赵俊达搂着我,笑出一口白牙。现在看着只觉得刺眼。我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泼脸。左脸颊又红又肿,指印清晰可见。嘴角的裂口结了暗红的痂。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握着洗脸台边缘的手。就是这只手,几个小时前握着一把刀,抵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刀锋下,能感觉到血管的跳动。

我甩甩头,不再去想。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我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是结婚前我和我妈一起采购的。我拿出一盒酸奶,撕开,小口小口地吃。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些许反胃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慧君,在婆家还好吗?赵俊达他妈没为难你吧?」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打字,删掉,再打字。最后只回了一句:「还行。妈,早点睡。」

不能告诉他们。至少现在不能。我爸血压高,我妈心脏不好。让他们知道女儿新婚第三天就被打了,还动了刀,非得急出病来。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是赵俊达。

「你到家了?」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今天……我冲动了。但你也太过分了。妈和雅文都吓坏了。」

我看着这句话,几乎要冷笑出声。冲动了?吓坏了?

我锁上手机,把它扔到沙发上。

这套房子,两室一厅,装修是我盯的。从选地板到挑灯罩,每一个细节我都跟过。厨房的台面高度是我坚持要按我身高做的,赵俊达说随便。阳台上的花架是我自己组装的。客厅窗帘的颜色,我当时和卖家磨了很久,拿到手时还兴奋地拍了照发给赵俊达。

他回:「好看。」

现在这些,都像个笑话。

我把从主卧拿来的枕头和被子搬到次卧。那张床很小,铺着旧床单。躺下,关灯。黑暗吞噬了一切。左脸隐隐作痛,耳朵里还有细微的鸣响。

碎片一样的画面在脑子里旋转。火锅的红油。赵俊达抡起的胳膊。刀锋下的脉搏。派出所的白炽灯。肖丽敏说「给她夹了菜不就没事了嘛」。

那一下,我握住那把刀,是因为愤怒。但现在躺在这里,刀放在物证袋里,被派出所收走了,愤怒也慢慢退了。剩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我开始想一些很具体的事。

彩礼八万八,我家陪嫁了十万,还有一辆车。车在我名下,但平时赵俊达开得多。房子首付,我家出了三十五万,他家出了十五万。婚后房贷一直是我公积金和工资卡在还。这些数字以前是模糊的,现在忽然变得很清晰。像有人在脑子里打开了一张Excel表格,每一行都自动列了出来。

还有,肖丽敏今天打电话时,说的是什么来着?

「菜都买了,亲戚也通知了。」

她什么时候通知的?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如果是昨天晚上,那赵俊达昨晚搂着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有没有想过,要不要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浮上来,压得我胸口发闷。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赵俊达回来了。

他打开灯,看到主卧空着,又走到次卧门口。门缝里透进客厅的灯光。他敲了敲门。

「慧君?」

我没应声。

他拧了拧门把手。我反锁了。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呼吸声很重。

「我们谈谈。」他说。

「没什么好谈的。」我隔着门板回答,「等你和你妈你妹想清楚,到底是要一个媳妇,还是要一个奴婢,再说。」

「你——」他压低声音,带着怒意,「程慧君,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要不是警察……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必须给雅文道歉!」

「道歉?」我坐起身,「赵俊达,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手里没刀。」

门外安静了。

许久,脚步声远去。主卧门被重重关上。

我重新躺下,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

我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而我,必须赢。

06

第二天,我请了假。

脸上红肿还没消,嘴角的痂一扯就疼。这个样子没法去上班。我先去了一趟医院挂外科。医生说怎么弄的,我说摔的。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开了些消肿化瘀的药,病历上写着「面部软组织挫伤」。我把病历和缴费单仔细收好。

从医院出来,阳光有些刺眼。我戴上口罩,走在街上。

手机响了。陌生本地号码。

「喂,是程慧君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王姨啊,俊达他堂婶。」对方语气带着一种熟络的关切,「听说你跟俊达闹别扭了?还闹到派出所去了?哎呀,年轻人火气大,拌拌嘴很正常。听王姨一句劝,赶紧回家,给俊达和他妈赔个不是。这新婚燕尔的,闹离婚多难看?再说,女人离了婚,可就贬值了——」

我挂断了。

很快又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自称是赵俊达的表姑。我关了机。

看来,赵家已经开始发动亲戚围攻了。先是电话「劝和」,下一步可能就是上门,或者去找我父母。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开了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最近如果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打电话给你,说我和赵俊达的事,你别接,或者直接说不清楚。」

我妈立刻警觉起来:「慧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赵俊达他妈欺负你了?」

「没有,妈,就是一点小矛盾。他们家亲戚多,嘴杂。我怕他们乱传话,让你和爸担心。」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真没事?」我妈将信将疑,「你可别瞒着家里。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爸妈。」

「知道了,妈。真没事。」

挂了电话,我心里发堵。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得加快速度。

我想起一个人——于荣轩。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所工作。毕业后联系不多,但他人正直,专业能力也强。我给他发了条微信,直接问:「荣轩,有点法律问题想咨询你,关于离婚和财产分割的。方便电话聊聊吗?」

于荣轩很快回复:「可以。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我找了个安静的街边角落,拨通了他的电话。言简意赅,我把情况说了一遍。新婚冲突,家暴,持刀,目前决定离婚,担心财产分割和对方纠缠。

于荣轩听完,沉默了几秒。

「慧君,你还好吧?」他问,声音里透着关心。

「还好。」

「嗯。首先,派出所的笔录和你的验伤记录,都是重要证据。家暴是法定离婚理由,你是无过错方。财产方面,婚后购房,不管谁出的首付,共同还贷部分及其增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嫁妆如果是婚前给的,算你个人财产。」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可能会转移财产,或者制造债务。」

「有这个可能。我该注意什么?」

「银行卡流水,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所有能证明他们转移或隐匿财产的证据,都保存好。如果他们家人找你麻烦,或者有威胁性言论,尽量录音。」

「谢谢。」

「客气了。如果需要正式委托,或者起草协议,随时找我。」他顿了顿,「慧君,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结束通话,我感觉有了一丝方向。回家路上,我去电子城买了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刚走到小区楼下,就看到肖丽敏和赵雅文站在单元门口。

肖丽敏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看到我,她快步迎上来,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下来。

「慧君啊!你可回来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大,「妈给你道歉!妈昨天糊涂了,没拦住俊达那个混账!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的手心汗湿黏腻。我下意识想抽回,但她攥得很紧。

赵雅文站在后面,低头玩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肖丽敏回头喊了一声,她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叫了一声:「嫂子。」

「妈知道你心里有气。」肖丽敏眼泪汪汪,「千错万错,都是俊达的错!也是妈没教好他!可你看在你们刚结婚的份上,看在两家老人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行不行?」

她声泪俱下,姿态放得极低。

「妈保证,以后绝对不说你,不让你干重活!雅文,快给你嫂子道歉!」

赵雅文扭捏了一下:「嫂子,对不起。」

这场景,和昨天那个颐指气使的婆婆小姑子,判若两人。

我的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机键。

「进去说吧。」我抽出手,语气平淡。

07

上楼,进门。

肖丽敏一进屋就四处打量,看到次卧床上我的被子,眼圈更红了。「你这孩子,怎么睡这屋……都是妈不好……」她拉着我在沙发坐下,赵雅文坐在另一边单人沙发上,继续玩手机。

「慧君,妈知道,你是好孩子。俊达他……他就是脾气爆,随他死去的爸。但他心眼不坏,对你是真心的。」肖丽敏抹着眼泪,「昨天他就是酒精上头,加上雅文从小被他宠坏了,一哭他就着急……他不是真想打你。妈替他给你赔罪!」

说着,她作势要从沙发上滑下来跪。

我伸手架住她胳膊。「不用这样。」

她顺势坐好,紧紧握着我的手:「那你是原谅俊达了?不离婚了?」

我看着她满是期待和哀求的眼睛。那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和试探。如果我心软,如果我说「是」,那么昨天的一切就会轻轻揭过。然后呢?等待我的是变本加厉的驯服,还是下一次更响亮的耳光?

我差点脱口而出——「不可能。」

但是不行。于荣轩说了,要收集证据。现在翻脸,除了激化矛盾,没别的好处。我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低下去。

「我……想想。」

肖丽敏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想想好!想想好!妈不逼你!晚上俊达回来,我让他给你磕头认错!」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无非是赵俊达多不容易,他们家多看重我,离婚对女人名声多不好。我「嗯嗯」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刚才进屋时,我看到电视柜抽屉露出一角黑色的东西。赵俊达的旧手机。他换了新手机后,这台一直放在抽屉里没处理,说里面还有些工作资料要导出来。

肖丽敏终于说累了,又叮嘱我晚上一定等赵俊达回来吃饭,才带着赵雅文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关上,屋里恢复寂静。

我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抽屉。旧手机躺在里面,屏幕有一道裂痕,没电了。我找到充电器,插上。等待开机的时候,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08

屏幕亮起。我输入赵俊达的密码——我的生日。曾经以为是浪漫,现在只觉得方便。

桌面加载出来。我点开微信,是旧版本,聊天记录还留着。快速滑动,关键词搜索:「转账」「钱」「雅文」「车」。

几条相关记录跳出来。时间大约在半年前,我们刚定下婚期的时候。

赵俊达和一个汽车销售模样的头像聊天:

「赵先生,那辆XX配置的,首付八万,月供三千二,没问题吧?」

「没问题。钱我这两天转你。对了,发票和行驶证上的名字,写赵雅文。」

「好的,确认一下,车主是赵雅文女士对吧?」

「对。」

血液好像瞬间凉了。

那段时间,赵俊达跟我说,他和朋友合伙搞点小投资,需要一笔钱。把我们攒的、准备用于婚后共同生活的那笔积蓄,拿走了八万。他说很快能回本。原来是给妹妹买车。我继续翻。找到他和肖丽敏的聊天记录。

肖丽敏的语音,点开,是她那标志性的、带着算计的腔调:「俊达,妈跟你说,你那工资卡里的钱,别都放在一张卡里。留点零花的,剩下的,转到妈这张卡上。妈帮你存着,稳妥。程慧君那边,你别说。女人啊,一结婚就想着管钱,你得防着点。」

赵俊达回:「知道了妈。」

时间是一个月前,我们领证后不久。

还有一条,是昨天中午——就在回门宴开始前。

肖丽敏:「儿子,等会儿吃饭,你看妈眼色。得让程慧君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别惯着她。雅文是你亲妹妹,她算什么?娶进来就得听话。」

赵俊达回了一个字:「嗯。」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完整的图景。

投资是假,买车是真。信任是假,防我是真。婚姻是假,驯化是真。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一脚踏了进来。愤怒没有立刻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到头顶。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用自己的手机,把聊天记录、转账截图,一张张拍了下来。拍完,我删除了旧手机上我查看过的痕迹,拔掉充电线,把它放回电视柜抽屉原处。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刚才肖丽敏声泪俱下的表演,还在眼前。那卑微的道歉、殷切的期盼,现在看来,多么滑稽。他们从来没把我当成一家人。只是一个需要被制服、被利用的外人。

现在示弱,不过是因为我昨天那不要命的一刀,让他们暂时怕了。想稳住我,再从长计议。

晚上,赵俊达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还有一束俗气的红玫瑰。看到我坐在客厅,他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慧君,」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他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色变了变,还是忍住了。

「白天妈和雅文来过了吧?她们跟你道歉了。我……我也正式跟你道歉。昨天是我不对,我混蛋。」他语气干巴巴的,像在背稿子,「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了,也别提离婚了,行吗?」

我没看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上。

「赵俊达,」我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八万块钱的投资,赚了吗?」

他明显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啊?那个……还在弄,没那么快。」

「投资的是什么项目?」

「就……朋友搞的一个小工程,说了你也不懂。」他有些不耐烦,但强忍着,「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我转回头,看着他,「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妹妹那辆新车挺漂亮的。什么时候买的?得十几万吧?」

赵俊达的脸色「唰」地白了。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妈让你把工资转给她保管,是怕我乱花吗?」我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你翻我手机?」他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

「你的旧手机,忘在抽屉里了。」我淡淡地说,「充电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几条推送。」

「程慧君!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查我手机!」他伪装的温和彻底碎裂,露出了本来面目,「那钱是我挣的!我爱给谁花给谁花!我妈帮我存钱怎么了?天经地义!你还没进门就想着管钱,你才是心思不正!」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和昨天扇我耳光时一模一样。

「我们离婚吧。」我说。

09

赵俊达愣住了。

「你说什么?」

「离婚。」我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把手机里拍下的截图调出来,放在他面前,「协议离婚,房子按出资比例和还贷情况分。我的嫁妆我带走。彩礼钱,婚礼花费,一笔笔算清楚。但给你妹妹买车的八万——这是用我们婚前共同积蓄支付的,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一部分,你必须还。」

赵俊达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截图,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都在算计什么?什么转移财产?那是我妹!」他的声音在发抖。

「法律上,那叫夫妻共同财产。」我说,「还有你妈让你转走的那些工资,也是婚后共同财产的一部分。如果你不愿意协议离婚,我们可以法院见。到时候,这些转账记录、派出所笔录、验伤证明,都会提交给法官。」

他猛地往前一步,扬起手。

我没动。

他的手僵在半空,没能落下来。他脖颈上那道淡淡的红痕,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对峙了十几秒,他悻悻放下手,胸膛剧烈起伏。

「程慧君,你够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离就离!你以为我怕你?房子你也别想分!首付我家也出了钱!彩礼你也得给我吐出来!」

「可以。」我点头,「那就法院见。看看法官怎么判。」

他死死瞪着我,呼吸粗重。然后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冲进主卧,重重摔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听着主卧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内心一片平静。甚至,有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底牌已经亮了一部分。接下来,就看赵家如何应对了。我知道,他们绝不会轻易就范。但那些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已经是铁证。他们跑不掉。

我拿起手机,给于荣轩发了条微信:「证据拿到了一部分。需要正式委托你帮我起草离婚协议。」

于荣轩很快回复:「好的。明天来我办公室谈。」

又发来一条:「慧君,保护好自己。如果今晚觉得不安全,出去住。别硬撑。」

我回:「知道了。」

然后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拎包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店。没必要在婚房里等他冷静下来。我不欠他这份等待。

第二天上午,于荣轩的律师事务所。

我把所有证据材料摊开在他办公桌上:派出所调解记录、病历及验伤证明、转账记录截图、聊天记录截图、录音文件的光盘。

于荣轩逐一看过,不时在本子上做笔记。看完最后一份材料,他合上笔帽。

「证据很扎实。」他说,「家暴事实有派出所记录和病历支撑,转移财产有转账截图和聊天记录支撑。这些在法庭上,都会是决定性的。」

「离婚多久能办下来?」

「如果对方配合,协议离婚最快。一周内可以走完程序。」他顿了顿,「但以赵家目前的态度来看,他们不会配合。可能需要走诉讼。诉讼周期一般在三到六个月,你的情况证据充分,可以申请快审。」

「我要的不只是离婚。」我说,「我要拿回我的钱,保住我的房子,让我爸妈不受骚扰。」

「明白。」他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委托合同和离婚协议草案。你先看一下,我们逐条讨论。」

10

两天后,肖丽敏果然出招了。

她先是去我公司前台大闹,说我不孝、持刀伤人、要分她家财产。张总监把她带到办公室,谈了半个多小时。我事后被叫进去,张总委婉地表示:「小程,家里事尽快处理好,不要影响工作。给你放两天假,工资照常。把麻烦摆平再回来。」

这不是商量,是决定。变相的施压。

紧接着,肖丽敏把电话打到了我爸那里。我爸打电话给我时,声音都在抖:「慧君,那个女人说你在外面有人了?还说你拿刀要杀人?」

我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我爸沙哑的声音:「闺女,你受苦了。爸当初不该催你结婚。」

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忍住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当天晚上,于荣轩帮我整理好了起诉离婚的全部材料。我拿着材料回到家——那个所谓的「婚房」。赵俊达不在。主卧门开着,衣柜半空,他搬走了一些东西。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赵俊达的字:「程慧君,这是婚前协议。你签了,我们好聚好散。不签,法庭见。你看看清楚,我到底欠不欠你什么。」

我拿起那份协议。不是离婚协议。是一份婚前债务清偿协议。借款人:赵俊达。金额:一百二十万。贷款用途:偿还家庭债务。担保人签名:肖丽敏。签署日期:我们领证前一周。

我翻到最后一页。补充条款栏写着:「本协议所涉债务,属于赵俊达婚前个人债务,由其个人财产及婚后收入统一偿还。」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附加条款,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婚后夫妻共同财产部分,优先用于偿还上述债务本息。」

签名栏:赵俊达。程慧君。

我的名字。

不是我签的。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走进电视柜旁,拉开抽屉,再次拿起赵俊达那部旧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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