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董宇辉说:“不要把自己和现实世界隔离开来。”
把自己和现实隔开,看似是一种高明,实则是一种怯懦。像是怕风的人,用厚窗帘把窗子遮得严严实实,屋里是暗了,稳了,可空气也死了。
久而久之,人便像一株不见光的植物,叶子还绿着,茎秆却软了,一阵微风就能吹折。
我们总以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是最安稳的。可那份安稳里,藏着的是一种不自知的衰败。
你的感觉会钝,像用久了的刀,切不动豆腐;你的悲喜会浅,像茶杯里的风波,晃一晃就没了。不是世界遗忘了你,是你先松开了握着世界的手。
人活在世上,是要受些风吹雨打的。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是再朴素不过的道理。
风和日丽的日子,谁都觉得舒坦;可让你真正记住、让你骨头更硬的,往往是那几场猝不及防的冷雨。
你不走进雨里,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衣裳有多单薄,也永远不会懂得,原来淋湿了,也没什么大碍,换一件干爽的便是了。
现实世界的磕碰,像一块磨刀石,你来我往地蹭几下,看似损耗了,实则锋利了。你躲开那块石头,保全了自己,却也钝化了魂灵。
我们总误解了“静”这个字。以为躲进小楼,不问冬夏,便是静了。那不是静,那是沉寂。
真正的静,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静。是在喧嚣里,听得见自己心跳的静。
你必须把自己投进人声鼎沸的街市,看着一张张或喜或忧的脸从你身边流过,你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这个个体的存在。
你的同情,你的愤慨,你的无奈,你的欢欣,都是被这些鲜活的面孔勾出来的。离了这些,你的所谓情感,便是无源之水,空泛得很。
现实就是此刻你手边那杯渐渐凉去的茶,是窗外忽远忽近的车声,是米缸里还剩多少粮食的掂量,是人与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它一点也不诗意,甚至有些粗粝,像一件未曾打磨的陶器,摸上去,会有些扎手。可这件陶器,是用来盛放我们一生的日子的。
你若嫌它粗糙,把它供在架子上,不用它盛水,不用它装米,那它便失了陶器的本分,成了个无用的摆设。
你的生活,若只图个好看,避开了所有粗粝的摩擦,也便成了个无用的摆设。那份精致,是苍白的,一碰即碎的。
与世界隔开久了,人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这两种看似矛盾的念头,其实是一回事,都是因为没有真实的参照。
你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可以想象自己是君王;可一开门,一阵冷风就能把你吹得摇摇晃晃。这份落差,比一直站在风里的人,要痛苦得多。
因为没有与现实短兵相接过,你的力量是虚构的,你的脆弱也是虚构的。只有把脚踩进泥土里,感受过砂石的刺痛,也感受过泥土的温润,你才知道自己的分量。
所以,不要把门关死,留一条缝也好。让风进来,让声进来,让光进来。别怕被打扰,那些打扰,是你与世界连接的线索。
你要做的,不是筑起高墙,而是修炼一种定力。像溪流中的一块石头,任水流冲刷,我自岿然不动,却也因了这冲刷,变得圆润通透。
你不是隔着一层玻璃看世界,你是要伸出手去,碰一碰那滚烫的粥,也许会被烫着,但那一瞬间的灼热,会告诉你,你是活的,真实地活在这个既温柔又残酷的人间。
把自己和现实隔开,是把自己看得太大了,又或是看得太小了。看得太大,觉得俗世容不下你;看得太小,觉得你受不住俗世。
其实,你不过是这滚滚红尘里的一粒尘埃,落在何处,便与何处的尘埃混在一起,没什么分别。也正是在这混为一体里,你才找到了自己独一无二的位置。落了地,才算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