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莫言说:“一个人所有的不幸都是来自他的单纯,对人性的不了解。”
人年轻的时候,眼睛是清澈的,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人心也是透亮的。我们总以为,自己捧出一颗温热的心,对方必然也会还以温热。
我们对人笑,便觉得世界理应对我们笑。这份单纯,像春日初生的草芽,嫩得能掐出水来,不晓得世间还有倒春寒,还有践踏,有枯萎。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海,表面波平如镜,底下藏着暗礁、漩涡,藏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欲望和恐惧。
你把人想得太好了,把事想得太直了,一厢情愿地用自己的尺子去量别人,那多出来的、少了的、弯了的、折了的,就都成了你日后的伤心。
单纯本身不是错,它是一种天赋,是赤子之心。错的是,我们常常把世界想象成和自己一样单纯。
这就像一个人赤着脚在石子路上走,脚破了,你不能怪路太硬,只能怪自己还不懂得穿鞋。
人性的了解,它不是让你变得油滑,不是让你学会算计,更不是让你从此用冷眼看世界。它是让你慢慢懂得,人都是有弱点的,有私心的,有不堪,也有无可奈何。
人会在饿极了的时候,把最后一块饼藏起来,哪怕是对最亲的人;人也会在恐惧面前,本能地后退一步,甚至踩到身后的人。
了解到这一层,你便不会轻易失望了。因为你知道,那不过是人之常情。你也不会随便怨恨了,因为你明白,在那样的境地,换作自己,未必就能做得更好。
你心里生出的,是一种悲悯。对别人的悲悯,也对自己——那个曾经因为不懂而撞得头破血流的自己。
所以,不幸,往往是从这份“不懂”的裂缝里渗进来的。你以为的肝胆相照,在别人那里可能只是权宜之计。
你以为的情深义重,也许只是某一刻的寂寞消遣。你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捧出去,没有留一丝余地给自己,那摔碎的风险,不就全攥在别人手里了么?
这便是“不幸”的根源了。它不是外头强加给你的,是你自己对这世界瑰丽的想象,与它本相粗粝的现实,撞了个满怀。
人总要亲身去信错几个人,做错几件事,在黑夜里流过几次泪,那份对人性的了解,才会慢慢融进你的骨血里,变成一种沉静的智慧。
到了这个年纪,你再去看人,目光就是温和的了。你不会再轻易把谁奉若神明,也不会轻易把谁打入地狱。你知道了,每个人都是在尘世里打滚的凡夫俗子,都有光,也都有尘。
这份了解,不是叫你不再相信,而是叫你的相信有了根基。从前的信,是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如今的信,是知道了人性的幽微复杂之后,依然选择去信——信那份值得,信那份真诚。这样的信,里面有体谅,有担待,便不容易碎了。
所以,若你也曾因单纯而受伤,不必觉得羞耻。那不是你的罪恶,那是你交的学费。这世上,谁不是一边受伤,一边学乖的呢?
我们终究要学会的,是让自己的善良长出牙齿,让自己的单纯披上铠甲。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
看透了生活的真相,依然热爱生活;了解了人性的复杂,依然怀抱善意。这份带着清醒的天真,才是谁也夺不走的福气。
等到那时候,你就不会再把“不幸”挂在嘴边了。你会把那些磕绊,都当作是淬炼。
你会感谢那些经历,像一块被岁月摩挲过的老玉,褪去了生涩的火光,剩下的,便是温润与妥帖。
这,大约就是一个人,真正活得通透的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