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化名)今年16岁,14岁的时候因为抑郁症住院治疗,经过住院治疗后好转,并顺利地考入当地的一所高中进行就读。但是高中陌生的学校环境,陌生的老师和同学,以及突然增加的学业压力,让小雅抑郁症复发,小雅的妈妈林阿姨看到小雅每天的状态也是心急如焚,刷直播时偶然看到某私立医院心理科医生的直播,宣称他们专门针对青少年孩子抑郁,并在直播中宣传其治疗抑郁症孩子不但不用住院,还可以保持学习成绩。
抱着对这位心理科医生的信任,林阿姨带上孩子来到当地一家私立精神科医院就诊。
这位直播的医生简单询问了小雅的情况,建议小雅除常规治疗外,可以打“补脑针”保证孩子在学校可以正常学习。该医生特别强调此药可以提升抑郁患者的注意力,修复神经元,保证孩子在校学习状态。
输液费加药费一次1200元,一个疗程10次。林阿姨想到小雅刚上高中学业压力大,觉得此药可以让小林保持学习状态,没多想便交了钱。
一个疗程结束,花了12000元,不但小雅的病情不但没有任何好转,甚至还出现了自伤情况,记忆力、学习情况也并没有任何改善迹象。
林阿姨后来换到公立医院,医生看了一眼病历说:“奥拉西坦?这个药我们基本不开了,效果不明显。”医生调整了抗抑郁药方案,三个月后,小雅好转。
林阿姨翻出私立医院的收费单:奥拉西坦注射液,每支单价143元,一次用6支。她在网上查到:同款药,便宜的厂家只要2.5元一支。
同样的药,价差近60倍。白花了1万2。
这到底是“神经修复液”,还是“钱包修复液”?

一款“失败”的催眠药,如何变身80亿“神药”?
1964年,一位科学家本想研发催眠药,合成了一种叫“吡拉西坦”的化合物。
然而,在后续约30项经典精神药理学测试中,结果令人尴尬:没有镇静作用、没有兴奋效应、不影响神经递质传递、对电生理和自主神经系统也没明显影响。
但是好消息是:同样没有明显副作用。
于是,研究者灵机一动,给它重新定义为“促智药”——最早版本的“聪明药”。
几十年后,这个“失败的催眠药”在中国市场上演了一出荒诞剧:“效用不明”却畅销多年。
这个“失败的催眠药”,便宜的不到1毛钱一片,贵的能卖到近200元一支,价格越贵卖得越好。一款从未进入任何国内外权威指南的“神药”,2016年卖出了80亿元天价销售额。
这就是拉西坦类药物——吡拉西坦,以及它的“兄弟”奥拉西坦。

(图源网络)
它对精神疾病,到底有没有用?
几乎没有。
对精神分裂症:1979年一项研究发现,服用吡拉西坦后,患者在幻觉、妄想、社交退缩等核心症状上,与安慰剂没有任何差异。它治不了病。
对抑郁症和焦虑症:在权威医学数据库中检索,几乎找不到任何高质量研究支持这类药治疗抑郁症或焦虑症。国际指南推荐的一线治疗是抗抑郁药和心理治疗,拉西坦类药物从未被纳入。
换句话说,林阿姨女儿被开的那个“输液疗程”,几乎没有可支持的医学循证证据。
更早的证据:2012、2016、2024年已提示“无效”
早在十多年前,国际学术界就用更高等级的证据质疑过这类药物:
1992年,因“缺乏疗效”被撤出II期临床试验,此后经历了多年空白期。
2012年,Cochrane系统综述发现:吡拉西坦对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与安慰剂无差异。
2016年,Meta分析显示:对卒中后失语症患者没有改善。
2024年,Meta分析证实:对记忆障碍患者没有显著的记忆增强效果。
国家/地区
监管状态
美国FDA
从未批准上市
欧盟EMA
从未批准上市
然而,2021年,一篇仅80例、6周、发表在普通期刊上的研究,却说“有一定改善”。

我们合理质疑它因为样本量太小、周期太短、证据等级太低,得出了一个不可靠的结论。
同时,一个从未进入国际主流市场的药物,却在中国被广泛使用,并被很多私立医院宣传为“补脑药”,正在大量地输注进青少年的血管中——这本身就是问题。
“天价续命针”的真相
2020年,多家媒体报道赌王何鸿燊每天注射86万元的“补脑针”续命,这种针叫Piracetam(吡拉西坦)。

但专业医疗媒体后来澄清:吡拉西坦只是普通神经保护剂,只能起辅助治疗效果。将吡拉西坦称为“补脑续命针”,有些夸大了。
为什么同一种药,在媒体报道里是“天价续命神药”,在药店里是几块钱?答案不是药变了,而是营销话术变了。
林阿姨的经历也是一样——143元一支的奥拉西坦,和2.5元一支的成分一模一样。
这些药物为何能大行其道?
1. 治疗的压力
当患者被确诊时,医生总希望能“多做一些什么”。即使疗效证据不充分,也能满足“积极治疗”的心理期待。
2. 巨大的市场利益
最扎心的是价格差异:
剂型
高价
低价
价差
注射剂20ml:4g
143.75元/支
2.50元/支
56.5倍
普通片剂0.4g
1.51元/片
0.09元/片
15.8倍
价格越贵的,反而卖得越好。在片剂市场,最贵厂家的销售额是最便宜厂家的8033倍。
决定销量的不是疗效,而是“营销能力”。
更是有业内人士表示,该药存在大量“利润空间”,因此反而是高价的注射液销量遥遥领先,同样化合物但低价的注射液无人问津。
“这种药谈不上有什么用,但至少也没啥坏处,医院、医生和护士都能拿到他们想要的,为什么不打呢?”某业内人士直白地对小编说道。
好在,随着国家集采和重点监控,国家卫健委发布《第一批国家重点监控合理用药药品目录》,奥拉西坦被官方点名,此后销售额逐渐从80亿跌至不足5亿。
近年来随着监管持续加强,该药慢慢退出公立医院的同时,却摇身一变成为私立医院的明星产品。
作为患者,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或家人正在服用这类药物,你可以:
主动问医生:“这个药对我的具体病情有循证证据吗?”有哪些指南推荐该药治疗我孩子的疾病?
关注核心治疗: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的基石治疗是规范用药、物理治疗及心理治疗,不是“促智药”。
警惕“输液”“神经修复”等包装话术,多问一句:其他医院也用吗?进医保吗?
在那个无好药可用的年代,吡拉西坦常常被和一堆神经营养药混在一起,打出一套“补脑、活血、促代谢”的组合拳——医生们反正也没什么好办法,先上了再说。
但循证医学时代来了。光靠“感觉好像有点用”已经不够了。
我们是否过多使用了那些“安全但可能无效”的药物?
它们看似是“温和的安慰剂”,但占用了宝贵的医疗资源,可能延误真正有效的治疗,更被很多私立医院变为敛财工具。
真正的治疗,不在于用了多少药物,而在于用药是否可以真的有效。
尊重科学,即是尊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