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莫言说:“美色在底层是稀缺品,在顶层只是日用品。”
一个人手里只有一块糖时,那块糖便重过一切。攥在手心怕化了,藏在兜里怕丢了,夜里醒来都要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这便是“稀缺”的滋味。在资源匮乏的地方,一张好看的脸,一副标致的身段,很容易成为一个人唯一能抓住的、能让自己稍稍脱颖而出的东西。
它被小心翼翼地捧着,被寄予厚望,仿佛靠这一点老天赏下来的本钱,就能撬开一扇原本紧闭的门。
这种珍贵,带着些孤注一掷的悲壮。因为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别的可以依傍了。
于是,美貌成了武器,成了通行证,也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拥有它的人,既得意于它的光芒,又害怕它随时会逝去。
那种焦虑,是在别的安稳退路都没有的时候,守着仅有珍宝的焦虑。
可往上走一走,到了另一个层面,事情就变了。那里不再是一块糖的局促,而是堆满了各式糖果的房间。
美色依然是美的,只是它变得像空气和水一样,无处不在,触手可及。它不再是需要拿什么去交换的稀有宝物,而成了一种日常的布景,一种社交的寻常点缀。
当人人都精心修饰,个个都神采飞扬时,那种单纯依靠五官带来的冲击力,便被大大地稀释了。它退回到了它原本该在的位置——一种令人愉悦的特质,仅此而已。
人们会欣赏它,就像欣赏一朵花开得漂亮,一道菜做得精致,但不会再为它轻易地神魂颠倒,更不会把它当作什么了不得的筹码。
在那里,真正稀缺的,恐怕不再是皮囊的悦目,而是内心的定力、过人的智慧、绵长的韧性,甚至是一种纯然的良善。这些,都比一张漂亮脸蛋难得多了。
这样来看,从底层的“稀缺品”到顶层的“日用品”,变的不是美色本身,而是它周围的环境,是拥有它和欣赏它的人,手里握着多少别的选择和底气。
我们总说,物以稀为贵。这个“稀”,有时候不是那件东西真的少,而是我们自己的世界太窄了。
当我们的人生单薄到只剩下一种可能性的时候,手里的任何一点资本,都会显得无比巨大,大到足以定义我们自身的全部价值。
一个只拥有美貌的人,便容易把美貌当作性命。一个只拥有财富的人,便容易把财富当作尊严。
这种“唯一性”,会放大那件东西的分量,同时,也遮蔽了我们看见更广阔世界的眼睛。
我们牢牢抓着这根唯一的稻草,以为这就是全世界,殊不知,正是这份抓取,让我们陷在了原地。
而所谓的“顶层”心态,其实是一种“有余”的心态。不是拥有的物质有多丰盛,而是内心世界的广阔与富足。
一个内心真正丰盈的人,他看待外物,包括看待别人的美貌,会多一份平常心。他欣赏,但不觊觎;他赞叹,但不沉迷。
因为他自己的世界里,已经有了足以支撑自己的梁柱,不需要通过占有外物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同样,他自己若生得美,也不过是诸多优点中的一项,像会画画、会唱歌一样,锦上添花罢了,绝不会成为他人生的全部赌注。
人生最怕的,就是把某一样身外之物——哪怕是自身天生带来的东西——看得太重,重到超过了生命本身的重量。
无论是把美色当作稀缺品来供奉,还是把它当作日用品来消费,其实都还是被它牵着鼻子走。
真正自在的境界,恐怕是有一天,我们能够看见这一切,然后微微一笑,既不把它捧上神坛,也不把它踩在脚下。
美就是一种美,如同晚霞,如同清风。你站在那里,觉得它好,那就够了。不必非要占有,不必非要靠它换取什么,更不必因为拥有它而骄矜,或因失去它而惶恐。
再往深处想,人生在世,很多东西的“稀缺”与否,都与我们的立脚处有关。
少年时,一颗糖便是整个天堂;长大后,吃遍山珍海味,却可能只想喝一碗清粥。
不是糖不甜了,也不是粥变金贵了,是我们的心境变了,需求变了,见过的世界大了。
我们这一生,其实是一个不断打破自身“稀缺感”的过程。曾经以为没有就活不下去的东西,后来发现,也不过如此。
曾经刻骨铭心的容颜,多年后想起,模糊成一团温暖的影子,真正记挂的,反倒是与之相伴的一点情意,一段时光。
容貌终会老去,这是世间最公平的事。无论它曾被当作稀缺的珍宝,还是寻常的日用品,时间都会把它一件件收回去。
到那时,一个人手里还剩下些什么,才是这个人真正的底子。是那份宠辱不惊的从容,是那份历经世事后仍存留的善意,是那份无论境遇如何都未曾丢弃的对生活的兴味。
这些东西,永远稀缺,也永远不会沦为日用品,因为它们需要时光的淬炼和内心的修行,不是天然就能拥有,也不是有钱就能堆出来的。
所以,不必为美貌的“贬值”而焦虑,也不必为它的“稀缺”而执着。
如果我们能早一点看透,这世间大部分的追逐与冷遇,都与那件东西本身无关,而只关乎我们看待它的眼光和自身站立的位置,或许,我们的心就会宽和许多。
不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任何易逝的事物上,也不把别人的价值简化为任何外在的标签。看人,看己,都往深处看一看,往长久处看一看。
这样,无论是处在底层还是顶层,无论是拥有稀缺品还是日用品,我们的心,都能有个安稳的着落。
愿我们都能活得通透一些,轻盈一些,不被浮光掠影迷了眼,也不因时位移人寒了心。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日子里,活出一点扎实的、属于自己的气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