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北剿匪
党诚蔚
1960年1月,西藏军区召开平叛会议,提出“大战1960年,秋季肃清股匪,年底肃清残匪,基本完成民主改革”的口号,组织了三号地区即申扎宗以西战役。
我师是此次战役的主力部队。我营随我团于2月21日由日喀则乘车出发,向战区开进。过雅鲁藏布江后,徒步向战区开进。在战区,我师各部队积极寻找战机,打了不少漂亮的歼灭战。从进入战区到5月10日止,我师各部队共行进大小战斗38次,歼匪1788名(毙453名,俘448名,降887名)缴钢枪187支,土枪1280支,各种子弹近4000发,刀矛近700把,马432匹。
此战役结束后,部队控制了藏北广大地区,摧毁了该地区的农奴制度,解放了申扎宗以西、龙喀尔寺以东、黑(河)阿(里)公路以南,雅鲁藏布江以北约十四万平方公里的广大牧区的劳苦大众,揭穿了叛匪的欺骗宣传,扩大了我党我军的政治影响,基本群众纷纷向我靠拢,为建立人民政权、实行民主改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藏北的二、三月,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刺骨的寒风刮到脸上像针扎一样疼,飞舞的雪花将大地笼罩成了白色,给行军带来了困难,强烈的高原反应,无情地折磨着同志们的肌体。我们冒着零下30多度的严寒,每人负重70多斤重的装备,在海拔4500米至6000米以上高寒缺氧的恶劣气候条件下,爬雪山,涉冰河,忍饥挨饿,踏冰卧雪,长途奔袭,迂回、穿插、包抄,堵截,根据敌情,有时候还要急行军或跑步。而叛匪每人至少有两匹快马,两条腿的我们,追击四条腿、八条腿的匪徒,敌人快马扬鞭,我们负重徒步,敌人适应气候,我们高原反应强烈,其艰难境况真是用言语难以形容。所以,只要消灭了叛匪,哪怕只有几个人,都可以称得上是“大捷”。
一般情况下,部队每行军50分钟休息10分钟,休息时千万不能困睡,要不停地搓手、搓耳、搓脸、跺脚,否则极易冻伤。我营先后有20多位同志冻伤,情节严重的被截掉了脚趾、手指,也有冻掉耳廓的。整个战役结束,全师有200多名冻伤者。早晨起来持枪,手会与枪柄、枪管冻在一起,稍有不慎,会撕破手皮,因刺骨的寒风吹,强烈的紫外线晒,严寒、缺氧等自然天敌的折磨,所以每个同志都是嘴唇干裂,脸面一层一层的脱黑皮,颜色都是紫青色,个个指甲盖凹陷。因常常下雪,不少同志患上了雪盲,眼睛肿胀的像桃似的,疼痛难忍。个别体质差的同志,休息途中往地上一坐,口吐带有血丝的白沫,呼吸急促,两眼直翻,不一会儿,席地而去,再也叫不醒。这就是死亡率极高的高原肺水肿。
在那样的条件下,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经验再丰富的军医,也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些战友离去。对这些在执行追、堵叛匪途中牺牲的战友,大家用棉被裹住,在衣服上写上部别、姓名、籍贯,再用背包绳捆紧,搭在牦牛背上,随部队一起行进,最后送到烈士陵园安葬。
晚上宿营搭帐篷时,尽量选在背风处有牛羊粪成堆的地方,因干牛羊粪垫在身下,既隔潮又暖和,在它上面铺上棉被或雨衣,就成为最好的地铺。晚上睡觉时,要打对睡,即你抱着我的脚,我抱着你的脚,互相用体温取暖,身上盖上皮大衣(大衣底下都缝有带子,两件大衣拴在一起就成为被子),整个晚上,任凭帐篷外风雨交加、寒风飕飕,帐篷内,我们仍然睡得是觉香梦甜。
在执行任务途中,吃的主食主要是炒面,因为它携带方便,每个同志身上都带着,只要用水一调,就能充饥。也带少量的压缩食品,即用石蜡封着防潮防水的盒状饼干、大米、面条,用水一泡食之。副食主要是一些脱水干菜(白菜,土豆片,洋葱丝等)用水一泡炒着吃。还有花生米、蛋黄粉、红烧猪肉罐头等。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做饭,但无论是大米饭或揪面片都是夹生的。水的沸点不到90度。烧的燃料基本是就地取材,即牛羊粪,也配有固体燃料,像肥皂那么大小的一块可以烧开一锅水。这种燃料平时不得使用,主要是雪雨天或捡不到牛羊粪时应急用的。部队经常断粮,只好猎杀野生动物充饥或靠空军派飞机空投食品。因为食用的食物,时有时无,生冷无常,故大部分同志都是肠胃不适,跑肚拉稀。
藏北剿匪任务完成后,我们又马不停蹄,挥师阿里地区平叛剿匪。
为了祖国安宁,为了藏胞翻身解放,我们就是在如此恶劣的被称之为生命禁区的环境寻找战机。唱着“爬上高山,穿过草原,平叛部队勇往直前……”“追、追、追,我们追叛匪,迈开两条飞毛腿,不怕山高路又长,不怕雨雪寒风吹……”等激励士气的战歌,高歌猛进。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党诚蔚:1940年生于陕西省铜川市。1958年12月底参军,历任11师31团一营营部通信排战士,营部给养员,营部无后座力炮排排长。曾参加山南、藏北、阿里等地区平叛剿匪。参加中尼勘界,参加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后调入原西藏军区步兵学校,任训练部射击教研室教员。期间曾参加昌都地区类乌齐县抗雪救灾工作和左贡县田妥区东坝乡社会主义教育运动。1970年步兵学校裁撤后,遂转业至原铁道部西安信号工厂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