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知名破产富二代,鲁迅算一个。
用今天的话说,鲁迅是出生于江浙沪的大少爷,家里很有钱,一度也是车马盈门。后来祖父入狱,周家开始走下坡路。
在《呐喊》的自序里,鲁迅提到小时候出入于典当铺,从一倍高的柜台外送上衣服或首饰去,在侮蔑里接了钱,再到一样高的柜台上给我久病的父亲去买药。
文字非常短,信息量很大。一个本来衣食无忧的少爷,忽然开始频繁出入典当铺,承受店伙计那种“你家是不是快不行了”的眼神。如果仔细想一想,就会知道那种心理落差有多大。
一个从小生活在普通家庭的人,其实很难真正体会家道中落的感觉,因为没有一个可以对比的过去。但如果你从小见过排场,听过恭维,再突然失去这些东西,那是相当地痛苦。
所以鲁迅后来说,“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
某种程度来说,看过繁华也看过世态炎凉,过于起起落落的人生经历有利于诞生大作家,鲁迅如此,曹雪芹也是。
《红楼梦》里那些关于衰败的细节写得非常具体。大观园的花草逐渐荒凉,仆人开始懈怠,银子越来越紧,吃饭的排场慢慢缩水。如果一个人没有亲身经历过家族衰落,很难写出那种气息。
张爱玲的经历也类似。她出生于上海名门家族,但到了她这一代,家族已经没落。她写过“乱世的人,得过且过,没有真的家”,这种漂泊感贯穿了她的作品,她的笔下满是苍凉。
要论在命运跌宕起伏中感受过的人情冷暖,没人比暴发户和破产富二代更有发言权。只不过暴发户令人眼红,破产富二代令人唏嘘。而我们观众嘛,自然是习惯带着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心态去围观这样的故事。
毕竟看人高楼起,看人宴宾客,再看楼塌了,塌的那一瞬间,最是精彩。
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是父辈投资失利也好,是被人做局坑了也罢,总之小雨在美国读研究生时被告知,家里破产了。她一开始以为不过是爸妈的夸大其词,没怎么当一回事,依然在计划着夏天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研究该带什么镜头。在此之前,她的人生关键词是体验,学帆船学网球学马术学潜水,读书的日子和其他富二代留学生无异,永远在世界各地打卡。
直到有一天,妈妈发了一张货拉拉的照片,里面塞满了各种物品,妈妈说“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就剩这些了。”她才知道家也没了,她家确实山穷水尽了。
一般来说,在国外读书的破产二代会选择留在国外,毕竟国外的机会比较多。当时小雨国内有个已经到了谈婚论嫁阶段的男友,且她也不喜欢国外的职场风气,她听过不少留学生被白人领导潜规则的事儿,小雨还是决定回国。
小雨在破产体验里学到的第一个有用知识,来自二手奢侈品市场。她整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包包和首饰准备变现。跑了几家店之后,她才知道,香奈儿牛皮比羊皮更保值,爱马仕的扣头颜色不同价格差一倍,而LV,基本上打二折出售。那些曾经排队两小时,配货配到头秃才买到的限量款,在二奢老板眼里不过是成色还行的二手货。她站在柜台前,和当年在当铺的少年鲁迅有了同样心境,只不过她是“在不舍里接了钱”。
刚开始回国时日子过得没想象中艰难,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能从亲戚朋友那儿借到钱周转,小雨对破产的感受没那么强烈,反倒是她爸日渐消沉,每天都借酒消愁。从前那个在饭局上谈笑风生被人前呼后拥的男人,如今哪儿都不敢去,怕被人问起近况。
是哪天开始大厦崩塌的呢?
是那头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大吵大闹,那孩子长得跟她爸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才知道原来她爸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么?
是男友提分手,更绝的是发来一份长长的账单,上面列着这些年在她身上花的钱:情人节的红包,出国旅游的机票酒店,那只她随口说喜欢他就买下的Dior手镯……每一项都清清楚楚,要她归还么?
还是她妈开始迁怒于她,怪她没本事,留不住男友,断了他们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呢?
小雨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只能不停地工作赚钱,帮家里还债,给妈妈看病,帮爸爸养私生子,那孩子的妈早跑了。
小雨还学会了看人特别准的本事。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三句话内就知道。这本事,要不是跌过跟头,学不会的。

其实破产也分很多种,有的人破产,但还能开着法拉利去各种地方,有的人只是国内破产,国外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更多的,是像小雨家这样实打实地破产,并且很难再有东山再起那一日。毕竟时代红利人生运气个人机遇已经在上一代光临过了,没理由还轮到这一代。
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两点,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吃关东煮,手机相册里推送6年前的今天的照片,她在法国南部的海边度假,住的是两千欧一晚的酒店,俯瞰地中海。置身于法国人和碧海蓝天中间,她的生活里毫无忧愁可言。
她忍不住想,从来没有拥有过,和拥有过再失去,哪个更残忍?
她忍不住翻看了当时一起留学的其他同学的朋友圈,依然过着和那时差不多的生活,只不过多了一些和事业相关的内容,看起来事业也都发展得相当不错。
不过小雨并不低落太久,也许她还算幸运的,她才三十多岁,已经过了两个人生。
作者|排版002
“长大后的每一天都是朝花夕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