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命的千里回乡路:带一岁半的宝宝回山东过年|故乡里的中国

栏目:育儿 | 来源:经济观察报 | 更新时间:2026-02-23 23:26:22

上个春节,宝宝才半岁,我们犹豫许久还是没回山东老家,一是老人担心孩子太小经不起折腾,我们也怕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不好处理。初二回娘家的日子,只能在视频电话里拜年,看着屏幕那头满桌的菜,心里空落落的。

今年不一样了,孩子一岁半,能踉踉跄跄地走路了。我和老公商量,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回山东老家过一次年。不只是为了团圆,更想让这个出生在北京的小人儿,踩一踩老家的土地,闻一闻故乡的空气——哪怕她长大后什么也不记得。

但这场千里回乡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不简单。

出发前两天,客厅的爬爬垫就成了“战备区”。老公打印了一张物资清单,密密麻麻二十多项:尿不湿、湿巾、换洗衣服、零食、绘本、贴纸书、安抚玩具、故事机、小毯子……我一样样核对、打包,最后摆满了整张垫子。可就算这样,临睡前我还是突然坐起来:“退烧药带了吗?耳温枪呢?”那种忐忑,只有当过妈妈的人懂,生怕任何一点疏忽让她受苦。

大年初二清晨,天还没亮透,我们就起床准备,喂宝宝吃完饭后,装好行李就立即出发了。

宝宝一开始很兴奋,趴在车窗上,对着外面的车流咿咿呀呀,小手拍着玻璃,像是很期待这场旅程。但好景不长,刚跑了一段,导航里就提示前方有事故,只能走走停停,她的小脸开始发白,头上开始冒汗,接着就哭起来,蹬着腿喊“下!下!”

我赶紧掏出零食和贴纸,老公手忙脚乱地放儿歌,都不管用。又开了十几分钟,她“哇”地吐了,吐在自己身上,也吐在安全座椅上。那一刻,我心疼得不行,可高速上不能停车,只能一边安抚她,一边盼着下一个服务区快点到。

中午时分,到了河北沧州的服务区,我们才算喘了口气。这里像个微缩的春运现场,停满了冀、鲁、津、京、苏等各地车牌的车,操着各种方言的人在开水房前排着长队。旁边,一对年轻夫妇正给孩子换尿布,看到我抱着脏兮兮的宝宝,我们相视苦笑——那是只有路上父母才懂的默契。

清理完战场,给宝宝喂了便携辅食,换了干净衣服。等我们重新上路时,她已经趴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窗外掠过冬日的田野,我回头看她熟睡的小脸,终于松了口气。

她再醒来时,窗外的风景已经变了。

蓝底白字的“好客山东”广告牌多了起来,“沂蒙山炒鸡”“潍坊朝天锅”“周村烧饼”的招牌开始出现。路边的村庄里,每户大门都贴好了鲜红的春联,在冬日的黄土地上格外耀眼。有的院墙上用白灰画着圆圈,我告诉宝宝,这叫“囤子”,是老家的人祈祷来年粮食满仓的意思。她嗯嗯两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是盯着窗外看。

天色暗下来时,我们下了高速,拐进通往村里的乡道。当时正好碰上一个村子的舞狮队,热闹的音乐,花花绿绿的着装和花哨的走位让宝宝眼睛都看直了,小手扒在车窗上直到舞狮队消失在视野里。在山东老家,许多舞狮队伍会在初二开始走村串户,进行巡游表演,为人们带来吉祥祝福,以驱邪避灾、纳福迎新。‌

车停在姥爷家门前,那棵老槐树下,一个身影已经等了很久。

是姥爷。他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黑棉袄,手揣在袖子里,正踮着脚往路上望。车灯照亮他的脸时,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小时候我放学回家,他也是这样站在路口等我。只是那时候,他等的是背着书包的女儿;如今他等的,是女儿的女儿。

宝宝刚下车时有些认生,躲在我腿后面不肯出来。姥爷也不急,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转风车——红黄蓝绿的纸页在夜风里哗啦啦转起来。宝宝的眼睛亮了。接下来的几天,姥爷想尽办法和这个小外孙女熟络起来:扮兔子、学老虎、用积木搭房子。晚饭时,他特意端出两盘山东“硬菜”——炸蚂蟥和炸知了猴,虽然宝宝还不能吃,但盯着盘子看了半天,嘴里乌拉乌拉说了一大串,惹得全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舅舅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吃完饭,他抱着一堆烟花出了门说:“给咱北京来的小妮儿开开眼!”村里不禁放烟花,大家默契地重启了这项最能代表过年的噼里啪啦。宝宝趴在窗台上,看着夜空里炸开的花朵,眼睛亮得像星星,咯咯笑个不停。舅舅家的哥哥姐姐也围过来,把自己的玩具都堆到她面前。

两天下来,宝宝彻底撒开了欢。她在屋里摇摇摆摆地小跑,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企鹅;在院子里追着鸡跑,捡起石头往水缸里扔,听那一声“咚”。姥爷就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看她,嘴角一直翘着。

有天傍晚,我看着宝宝在院子里撒欢,忽然走神了。三十年前,我也是在这院子里这样跑来跑去的吧?那时候姥爷还年轻,姥姥还在,妈妈也像我如今这样,倚在门框上,眼里带着笑,看着她的孩子一寸一寸长大。

人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记不记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同样的院子、同样的门框、同样含着笑意的眼睛,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宝宝替我找回了那些我本该遗忘的时光。

那几天,宝宝见了三个姨姥、两个姑奶,还有她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一大家子人挤在老屋里,炕上坐着,板凳上坐着,门槛上也坐着。说话要靠喊,吃饭要轮着上桌,但那种热腾腾的吵闹,就是年的味道。

初六早晨,我们要走了。宝宝已经会叫“姥爷”了——虽然听起来像“脑耶”。走之前这几天,她好像突然打开了语言的开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之前还担心她说话晚,现在看来,她只是在攒着一股劲儿。

我们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自家种的小米、新棉花弹的被子、手工摊的煎饼,还有一双虎头鞋——正好合宝宝的脚。姥爷站在车边,看着宝宝,说:“下次回来,她就跑得稳稳的了。”

返程的路上,宝宝像是突然长大了。她学会了看窗外数“大卡车”,学会了把零食递给开车的爸爸,学会了在堵车时安静地听音乐。实在难受了,就自己闭上眼睛睡觉——这大概是她新学会的“自我保护模式”。

五百多公里,一路向北。当北京的高楼重新出现在窗外时,宝宝指着最高的一栋,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场跋涉的意义是什么。这不只是“带”她回一趟老家,而是在教她认一条寻根之路,这条路从北京的城市延伸到山东的村庄,从她这一代延续到姥爷那一代。而路上的哭闹、服务区的忙乱、晕车的难受、夜里的惊醒,可能都是这首名叫“归乡”的诗里,必不可少的音节。

对我和老公来说,这场回乡路还有另一层意义。在北京漂了这么多年,家乡渐渐变成了一个回不去的远方。是宝宝,带着我们重新回到这个原点,用她好奇的眼睛,让我们重新看见那些被忽略和被记忆封存的风景。

车停进地库,我抱着睡着了的宝宝上楼。她身上还带着老家的气息——泥土、柴火、鞭炮,还有姥爷棉袄上的烟草味。这些味道会在城市里生活里慢慢淡去,但通过这次回家,它们已长进了她的身体里,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下一次回去,我想她会跑得更稳,会清清楚楚地叫一声“姥爷”。

(作者 周菊)

免责声明:本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供参考、交流,不构成任何建议。

周菊

汽车与出行新闻中心记者 关注汽车行业发展,对新能源、自主品牌及新出行关注较多,擅长深入报道及数据分析。

← 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