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写代码更不懂乐器,却用AI狂掠8个格莱美,他是怎么做到的?

栏目:互联网 | 来源:知识圈 | 更新时间:2026-02-19 13:39:41

2025年初,一张照片在硅谷工程师圈子里刷屏。

照片里是Rick Rubin,留着标志性的长胡子,戴着大耳机,姿态松弛地坐在电脑前。配文来自AI研究大神Andrej Karpathy:"There's a new kind of coding I call 'vibe coding', where you fully give in to the vibes, embrace exponentials, and forget that the code even exists."

他在描述一种新的工作方式:用自然语言告诉AI你想要什么,让AI处理技术实现,而人类只负责选择、判断。

但这张照片真正有趣的地方在于:Rubin不是程序员,他根本不会写代码。他是八届格莱美奖得主,Jay-Z、Adele、Johnny Cash、Red Hot Chili Peppers背后的制作人。

如果你问他如何操作混音台,他会摇头;问他什么是Dorian调式,他会茫然;问他如何演奏哪怕一种乐器,他会说:"Barely."

"我没有任何技术能力,对乐器一无所知,"他在CBS《60 Minutes》采访中对Anderson Cooper说,"我靠的是对自己判断力的自信。"

这句话本身就是个悖论。传统认知里,制作人应该是技术专家——懂混音、懂编曲、懂声学。但Rubin证明了一种断裂:你可以不懂"如何做",却深谙"什么是对的"。

这种极简主义的介入方式,在AI时代突然获得了新的相关性。当AI可以在几秒钟内生成一首完整的歌曲、一段复杂的代码、一张精美的图像时,"能做"已经不再是区分优秀与平庸的标准。那标准到底在哪呢?

Rubin的答案是:品味——那种无法被算法还原的判断力,那种知道"什么是好的"而不需要知道"如何做到"的能力。

这就引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到底什么是"品味"(taste)?

关于品味的三个误解

"品味"是一个被滥用的词。人们用它来表达各种东西,从咖啡偏好到对古典音乐的傲慢宣言。在探讨品味是什么之前,必须先澄清它不是什么。

第一个误解:品味是个人偏好

当我们说"我喜欢这个"时,常常以为这就是品味。但Rubin的工作方式揭示了一个关键区别:他知道什么对艺术家有用,而不只是他个人喜欢什么。

他描述过自己的工作流程:听完一段音乐,做100条笔记,他知道其中5条将决定成败,但会分享全部100条,然后让艺术家自己选择。如果他只是在表达个人偏好,这种不强迫的姿态就没有意义。他是在指向某种存在于作品内部的东西。

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提出过一个看似矛盾的观点:审美判断是主观的,但美的对象呈现为具有普遍有效性。当我们说"这是美的",不仅仅是在报告个人感受,也在声称其他人“应该”同意。这与纯粹的偏好不同:"我喜欢香菜"不需要他人认同,但"这幅画很美"隐含了一种可共享性。品味的真正含义,在于从"我喜欢这个"跨越到"这个值得被喜欢"。

第二个误解:品味是阶级区隔的工具

法国社会学家Pierre Bourdieu在《区隔》中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洞见:品味远非中立的个人判断,它更像是社会竞争的武器。他说:"Taste classifies, and it classifies the classifier"(品味将世界分类,同时也对分类者进行分类)。

所谓"高级"品味与特定的教育背景、社会阶层密切相关。当一个人宣称喜欢古典音乐或抽象艺术时,可能在无意识中传递一个信号:"我受过良好教育,我有文化资本。"

Bourdieu的洞察力毋庸置疑。品味确实在社会层面扮演着区隔的角色——这一点不需要否认。但他的理论更擅长解释品味的社会分布(为什么不同阶层的人倾向于喜欢不同的东西),却不太能解释另一个顽固的现象:为什么有些作品能跨越文化、阶层和时代,被持续认可?莎士比亚最初是给伦敦市井小民写的,巴赫在世时只是一个教堂雇员,爵士乐诞生于被压迫的黑人社区。如果品味纯粹是阶级工具,这些"越界"就很难解释。

Paul Graham从另一个角度指向了同样的裂缝:如果品味完全是社会建构的,那么设计师就无法"做得更好",只能"做得不同"。但事实是,设计师确实会进步,品味会随经验改变。这意味着品味中存在一个不完全被社会建构所覆盖的维度——某种可以通过训练来逼近的感知能力。

第三个误解:品味需要技术能力

这是最直观的误解,也是最容易被AI时代驳倒的。Rubin不会乐器,Jobs不会写代码,Paul Graham不是画家。技能回答"如何做",品味回答"做什么"和"什么值得做"。

AI的出现使这个区分变得紧迫。当AI可以处理"如何做"时,"做什么"就成为人类的专属领域。更值得注意的是,技术能力有时甚至会妨碍品味——当你精通一种工具时,你倾向于用它解决所有问题。Rubin不懂混音台,这反而让他专注于音乐本身。

Noticing

Rick Rubin的工作室墙上没有金唱片,没有奖杯。"我把它们都寄给父母了,"他说,"这是干扰。"

在这个空间里,他通常躺着,赤脚,闭眼,有时在沙发上,有时直接在地板上。被问到如何使用混音台时,他回答:"我不会操作混音台,我只是听。"

"Creativity is acts of noticing," Rubin说,"Nothing comes from us. The creator isn't making the thing. The creator is recognizing the thing, noticing the thing, and then sharing it."

这指向了品味最本质的维度:识别与辨认。他关注的从来不是技术指标,而是某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I'm listening to the feeling. I feel that melody awaken something in me."

Rubin称自己为"reducer"而非producer。这个标签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的真理:品味主要是一种减法能力。它的工作方式是剥离,一层一层,直到剩下不可再少的核心。在充满可能性的混沌中,品味是那只指出"这就是它"的手。

无限中的有限

2023年2月,科幻作家Ted Chiang在《纽约客》发表了一篇文章,用了一个令人难忘的比喻:大型语言模型是互联网的"模糊JPEG"(blurry JPEG)。

就像JPEG压缩会丢失细节以换取更小的文件大小,LLM通过"有损压缩"海量文本数据,学习的是统计模式而非真实理解。当你让ChatGPT写一首诗时,它所做的并非"创作",更接近于生成一个概率上最"合理"的文本——基于它见过的数百万首诗的统计平均。

这意味着AI的默认输出趋向平庸。谈不上错误,也谈不上糟糕,只是安全、可预测、不会冒犯任何人。它总是倾向于"中间地带",因为中间地带在统计上最可能出现。

品味与AI的根本差异正在于此。AI选择概率最高的选项;有品味的人选择概率上"不太可能"但在特定语境下"就是对的"选项。想象你在选择一张专辑封面:AI可以生成一万张图像,每一张都"专业"、都"美观"、都不会出错。但哪一张捕捉到了音乐的essence?这需要一种非概率的判断。

Chiang的比喻还揭示了另一个层面:当我们大量依赖AI生成内容时,我们消费的是一种压缩的现实。就像看一张过度压缩的JPEG,能辨认出大致形状,但细节已经丢失。在无限的内容流中,我们可能会丧失对"真实"的感知——这里说的不是事实层面的失真,而是存在层面的真实,那种只有人类判断才能触及的东西。

这就是"无限中的有限"的含义。AI给我们无限的可能性、无限的内容、无限的选项。但如果没有品味,无限等于虚无,在没有任何限制的情况下,选择就失去了重量。

品味是一种自我施加的限制。它说:这是对的,那个不是。这种限制带来的恰恰是解放——它赋予选择以意义。

在存在主义的意义上,这是人类自由的核心。

萨特说"存在先于本质"——人类没有预设的目的,必须通过选择来创造自己的本质。但这种自由是令人晕眩的,因为它没有指南。品味提供了一种导航工具:它帮助我们看见什么是值得选择的。

这种判断是人类主体性的最后堡垒。

品味从哪来

最后,品味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这个问题困扰了哲学家三百年。

休谟在《论品味的标准》中给出过一个精确的回答。他描述了一种"真正的裁判"(true judge)需要具备的五个条件:敏锐的感知(strong sense),精细的情感(delicate sentiment),通过实践提升(improved by practice),通过比较完善(perfected by comparison),清除所有偏见(cleared of all prejudice)。

这五条读起来像一份训练手册。它们暗示品味既有天赋的成分,即你需要某种基本的敏感性作为起点,但更主要的部分来自后天的磨练。

Rubin的四十年从业经历其实就是这份手册的活注脚。他躺在工作室里听了整整四十年,从Beastie Boys到Johnny Cash,从嘻哈到乡村。没有人天生就能横跨这么多风格做出判断。那是"通过实践提升"和"通过比较完善"的结果。

乔布斯生前在这个问题上跟伴侣Tina Redse有过一次争论。Redse认为审美品味根本上是个人的,因人而异。而乔布斯则坚持品味是普遍的,可以被教授。他们谁也没有说服对方。

但有一点两人可能都会同意:品味的培养中最难的部分,是休谟的最后一条——清除偏见

你以为自己在培养品味,很可能只是在加固已有的偏见。你反复接触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断确认自己的判断,最终建立的不是品味,而是一个自我封闭的回音室。真正的品味需要你主动走进让你不舒服的领域,去听你不喜欢的音乐,去看你不理解的艺术,然后诚实地问自己:我的抵触,是因为这东西真的不好,还是因为我还没学会怎么看它?

由此可见,这个过程没有终点。品味不是一个你达到的状态,而是一个你维持的习惯。

作者:数字游民Jar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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