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明远,这辈子你就是我亲哥。等我东山再起,一定报答你。」
20年前,发小刘振华肾衰竭,命悬一线。
我把一颗肾捐给了他。
他活了。我的身体垮了,老婆跑了,儿子管别人叫爸爸。
20年后,他的公司上市,身家过百亿。
而我,为了透析费,去他的上市庆典上端盘子。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千块钱。
说:「老师傅不容易,拿去给家里添点年货。」
后来他给我寄了一箱上市纪念品。
我翻到礼盒底下的夹层,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手在发抖。
1
今天有活。
早上六点,我在劳务市场门口蹲着,等人来招工。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
「老哥,会端盘子吗?」
「会。」
「今天有个大活,五星级酒店,一天三百。干不干?」
三百块。够我透析一次了。
「干。」
他把地址发给我,让我八点之前到。
我骑着那辆破电动车,穿过半个城市,到了那家五星级酒店。
从后门进去,换上白衬衫、黑马甲,戴上白手套。
领班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老师傅,今天的活是宴会服务。你去18楼。」
我坐电梯上去。
电梯门一开,我愣住了。
宴会厅门口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华远集团上市庆典」
华远集团。
刘振华的公司。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想走,但腿迈不开步。
领班已经跟上来了:「老周是吧?你去主桌。那边缺人手。」
主桌。
刘振华那一桌。
「我……」
「快点,贵宾马上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走还是不走?
我想起早上出门前,冰箱里只剩下半颗白菜。
想起下周要交的透析费。
想起儿子的房贷还差三个月。
我没有退路。
我端起托盘,走进了宴会厅。
2
宴会厅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红地毯、鲜花拱门。
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老板,珠光宝气的太太。
我站在主桌三米外的位置,等着上菜。
7点整,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刘振华。
二十年了。
他胖了,头发也稀了。但还是那个样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扣闪闪发亮。皮鞋锃亮,能照出人影。
旁边的人不停地跟他握手、敬酒、说恭喜。
「刘总,恭喜恭喜!」
「刘总,您是咱们省的骄傲!」
「刘总,以后多关照!」
他笑着应付,游刃有余。
然后他在主位坐下。
离我三米远。
我端着香槟,走上前去。
「先生,请用。」
我把香槟放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闪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谢谢。」他说。
声音很平静,就像对任何一个服务员说话一样。
他转过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聊天。
我站在三米外,端着托盘。
右肋隐隐作痛。
那颗在他体内跳动了二十年的肾,是我的。
3
宴会进行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刘振华叫了我十一次。
「服务员,倒酒。」
「服务员,换个盘子。」
「服务员,这道菜凉了,让后厨再做一份。」
「服务员,纸巾。」
每一次,他都不看我的脸。
只是抬抬手,指一指,然后继续和旁边的人说笑。
我弯腰、倒酒、换盘、递纸巾。
一遍一遍。
有个老板看了我一眼:「刘总,这服务员手怎么一直抖?」
刘振华笑了笑:「年纪大了,手不稳。多担待。」
我站在那里,脸上保持着微笑。
手确实在抖。
但不是因为年纪大。
席间,有人敬酒:「刘总,您这身体真好,精神头这么足。有什么保养秘诀?」
刘振华端起酒杯,笑着说:「没什么秘诀。我从来不生病,老天爷保佑,内脏都是原装的。」
「原装的」三个字传进我耳朵里。
我的右肋又开始疼了。
那颗肾,怎么就「原装」了?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刘振华站起来敬酒。
「各位,今天这顿饭,是我创业二十年来最重要的一顿。」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
「我要感谢在座的每一位。感谢投资人的信任,感谢合作伙伴的支持,感谢我的团队……」
他的目光扫过来。
扫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
「……感谢所有人。华远集团能有今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干杯!」
掌声雷动。
有人问:「刘总,您一路走来,有没有特别想感谢的人?」
刘振华沉思了一下。
「要说感谢,最感谢的还是我自己。」他笑了,「我从来不靠别人。我的成功,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从来不靠别人。
我站在角落里,攥紧了托盘。
二十年前,你躺在病床上快死的时候,是谁救的你?
4
宴会结束,客人们开始散场。
刘振华喝多了,脸红红的,但还站得很稳。
他没有马上离开。
他开始给服务员「发红包」。
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一个一个发。
「辛苦了,辛苦了。」
走到第一个服务员面前,塞了一张。
走到第二个,塞了一张。
轮到我了。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我确定——他认出我了。
因为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但只是一瞬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至少有二十张——塞进我的上衣口袋。
「老师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大得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您这个年纪,还出来干活,太不容易了。这点钱,拿去给家里添点年货。」
旁边的人纷纷鼓掌:「刘总真是大善人!」「刘总心肠好!」
有人在拍照。
有人在录视频。
我站在那里,被所有人看着。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把钱掏出来扔在他脸上——
明天的新闻就是:「老年服务员不知好歹,当众顶撞善心企业家」。
我会被酒店开除。
我连这份临时工都干不了了。
我透析的钱,从哪来?
所以我只能站在那里。
被拍照,被录像,被所有人看着。
然后微微鞠躬,说:「谢谢刘总。」
刘振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只有我能听到。
「知足吧,老周。」
5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把那沓钱拿出来数。
一千块。
整整一千块。
我用一颗肾救了他的命。
他给了我一千块。
我盯着那一千块钱,盯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绝望到极致、反而觉得荒唐的笑。
我把钱放进抽屉里。
没扔。
不是不想扔。
是扔不起。
这一千块,够我透析两次了。
6
我和刘振华认识四十三年了。
从五岁开始。
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追女生。
他结婚的时候,我是伴郎。
他儿子满月的时候,我是干爹。
2004年,他突然查出肾衰竭。
晚期。
需要换肾。
家里人配型,没一个配上的。
医生说:找不到肾源,最多撑半年。
我去医院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手上扎满了针眼,已经开始透析了。
「明远,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
「嗯。」
「我可能要死了。」
我没说话。
「明远,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他的眼泪流下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
「别说这些。」我打断他,「你会好起来的。」
「好不起来了。」他摇头,「医生说了,找不到肾源,我就是个死人。」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现在瘦得脱了相。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做了配型。
配上了。
7
老婆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疯掉。
「周明远,你是不是傻?!」她站在我面前,声音都在发抖,「那是你的肾!你少一颗肾,你这辈子都毁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捐?!」
「因为他是我兄弟。」我说,「我不能看着他死。」
「他是你兄弟?!」老婆的眼泪掉下来,「我呢?!你儿子呢?!我们不是你的家人吗?!」
「你们是,但——」
「没有但是!」她打断我,「周明远,你今天要是进了那个手术室,我就带着儿子回娘家。你自己想清楚!」
我沉默了。
儿子才两岁,在旁边玩积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走过去,抱起他。
他咯咯笑,用小手拍我的脸。
「爸爸,抱抱。」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臭小子,爸爸做的事,你长大就会明白。」
第二天早上,我进了手术室。
老婆没有来。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我看到刘振华站在病床边。
他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眶红红的。
「明远,谢谢你。」
他跪下来,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这辈子,你就是我亲哥。等我东山再起,一定报答你。」
我笑了:「快起来,别说这些。」
「我说到做到。」他攥着我的手,「明远,你等着。等我好了,咱们一起干。赚了钱,五五分。」
「行。」我说,「我等你。」
8
出院那天,我回到家。
家里空荡荡的。
老婆真的走了。
带着儿子走的。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周明远,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把这个家毁了。儿子我会照顾好。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们。」
我拿着那张纸条,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一整夜。
9
术后恢复得还行。
但医生警告我:「周先生,您现在只有一颗肾,负担很重。不能干重活,不能喝酒,不能熬夜,要定期复查。」
不能干重活?
我是工地上的壮劳力,不干重活能干什么?
我没听医生的话。
术后三个月,我回工地干活。
第一天,搬了三车砖。
晚上开始尿血。
第一个月,瘦了十五斤。
第三个月,在脚手架上晕倒,摔断了腿。
包工头来医院看我。
「老周,不是我不想用你。你这身体,出了事我担不起责任。」
我躺在病床上,点点头:「我知道。」
出院后,我开始找工作。
去应聘厨师——人家说:「你这手怎么抖?切菜都切不稳,能干厨师?」
去应聘司机——人家说:「你这身体,万一路上犯病出了车祸,谁负责?」
去应聘保安——人家说:「让我看看你的体检报告。」
我拿出来,人家看了一眼,摇头:「只有一个肾?不行,我们不收。」
有一次,我去应聘仓库管理员。
面试的时候,老板问:「你身体怎么样?能干重活吗?」
我说:「能。」
老板看了我一眼:「我听说你做过大手术。把衣服撩起来让我看看。」
我愣住了。
「快点,我没时间。」
我没办法,只能撩起衣服。
那道疤——从右肋一直延伸到后腰,二十多公分,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老板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这什么手术?」
「肾……移植。」
「你少一颗肾?」
「是。」
老板摇摇头:「对不起,我们不需要。」
我站在公司门口,愣了很久。
那道疤,是我救人的证明。
但那道疤,也是我找不到工作的原因。
10
术后第三年,我去找老婆。
她已经再婚了。
带着我的儿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明远,你来干什么?」
「我想看看儿子。」
「他……」她犹豫了一下,「他叫别人爸爸了。」
我愣住了。
「你别怪他。」她说,「他那时候太小,不记事。」
「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明远,」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你回去吧。别再来了。对大家都好。」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到屋里传来儿子的笑声。
「爸爸!爸爸!」
那是在叫别人。
我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外,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了。
11
那刘振华呢?
他确实「东山再起」了。
术后恢复得很快,身体比以前还好。
出院后,他开始做生意。
那几年正好赶上房地产的风口。
他从一个小包工头,变成了开发商。
五年后,公司开始做全省市场。
十年后,成了全国知名的房地产大亨。
二十年后,公司上市,身家过百亿。
这些年,我找过他吗?
找过。
术后第五年。
我的肾出了并发症,需要做个手术。
医生说:「手术费大概十五万。」
我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只借到三万。
我想起了刘振华。
那时候他的公司已经起步了,听说赚了不少钱。
我打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
是刘振华的声音。
「老刘,是我,明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哦,明远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敷衍,「什么事?」
「我……我需要做个手术,想跟你借点钱。」
「多少?」
「十五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十五万啊……」刘振华的语气变了,「明远,不是我不想帮你,公司刚起步,资金紧张……」
「我知道,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这样,你来公司一趟,咱们当面聊。」
我去了。
穿上唯一一件没破洞的外套,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到了刘振华的公司。
在前台等了三个小时。
终于,秘书出来了。
「周先生,刘总今天有事,走不开。」秘书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刘总给您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五万块现金。
「刘总说,公司资金紧张,先给您这些,以后有机会再说。」
五万。不是十五万。
我还差十万。
「能不能再多一点?我真的——」
「对不起周先生,刘总只批了这么多。」秘书的笑容很职业,「您还有别的事吗?」
我走出公司大楼。
路过一家4S店。
橱窗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宝马X5。
旁边立着一块易拉宝,上面是刘振华的照片。
「恭喜刘总喜提爱车!」
我站在橱窗外,看着那辆车。
宝马X5,至少五十万。
他买得起五十万的车。
却只肯借给我五万块。
我用一颗肾换了他的命。
他连十五万都不肯给我。
12
后来的事,不说也罢。
我没凑够手术费,只能保守治疗。
身体越来越差。
工作越来越难找。
最后只能去干杂活。搬砖、递灰、扫地。
一天五十块。
儿子长大后,我联系上了他。
他并不怪我。
他说:「爸,我妈跟我说过你的事。我不怪你。」
他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房地产公司。
后来那家公司被华远集团收购了。
他不知道华远集团的老板是谁。
也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和这个老板有什么渊源。
我没告诉他。
告诉他干什么?
让他跟我一起难受?
13
今年年初,我去医院做体检。
结果出来,医生的表情很凝重。
「周先生,您的肾功能下降得很厉害。」
「什么意思?」
「您只有一颗肾。现在这颗肾也出问题了。」
「会怎么样?」
「如果不治疗,需要透析。一周三次,每次四个小时。费用……每年大概二十万。」
我愣住了。
我一年才赚三四万。
「还有别的办法吗?」
「换肾。」医生说,「但换肾需要等肾源,费用更高。大概五六十万。而且以您的年龄和身体状况,能不能等到肾源……不好说。」
我从医院出来,在路边站了很久。
我想起二十年前。
刘振华躺在病床上,等肾源。
是我给了他一颗肾。
他活了。
活得好好的,身家百亿。
而我呢?
因为少了那颗肾,身体垮了,工作没了,老婆跑了。
现在,我仅剩的那颗肾也不行了。
我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而那个用我的肾活过来的人,说「内脏都是原装的」。
14
所以那天,在劳务市场门口,当那个人问我干不干临时工的时候,我去了。
我需要那三百块钱。
我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刘振华。
但我遇到了。
我给他端了一晚上盘子。
他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千块钱。
当着所有人的面。
像打发一个乞丐。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儿子周晓阳正在客厅看电视。
他现在跟我住在一起。去年他离婚了,净身出户,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让他住在我这儿。
反正我这间出租屋也就我一个人。
「爸,你回来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干什么活了?」
「临时工。」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倒水喝,「酒店端盘子。」
「什么酒店?」
「五星级的。」
「哪家公司的活动?」
我没回答。
周晓阳跟过来:「爸,哪家公司?」
「……华远集团。」
他愣了一下:「华远集团?那不是我们公司吗?」
我忘了。
他现在在华远集团上班。
「爸,」
他的脸色变了:「爸,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给你弄张请帖的。你干嘛去端盘子?」
「我需要那三百块。」我说,「透析费。」
周晓阳沉默了。
他知道我的身体状况。
「爸,」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你以后别干这种活了。我给你钱。」
「你哪来的钱?你自己还欠着房贷呢。」
「我可以跟公司借——」
「不用。」我打断他,「我自己能挣。」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没告诉他,刘振华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千块钱。
也没告诉他,刘振华是谁。
有些事,他不知道更好。
15
但他还是知道了。
上市庆典那天,有人拍了视频。
「刘总打赏老年服务员」的视频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有人发到群里,配文字:「看刘总多有爱心!」
周晓阳点开视频。
他看到那个「老年服务员」的脸。
是我。
那天晚上,他冲回家。
「刘振华给服务员塞钱的那个!那个服务员是你!」
我沉默了。
「爸,为什么刘振华会给你钱?!」
我叹了口气。
「坐下。」我说,「我告诉你一件事。」
16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了他。
二十年前的那场手术。
我捐出去的那颗肾。
刘振华说过的那些承诺。
这二十年的所有事。
还有——我现在仅剩的那颗肾,也快不行了。
周晓阳听完,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他的眼眶红了。
「爸……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我苦笑,「让你跟我一起难受?」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摇头,「他不认我。我什么证据都没有。我能怎么办?」
周晓阳攥紧拳头。
「我去找他!我当面质问他!」
「你去了,你的工作就没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
我看着儿子。
「小阳,你在他公司干了三年。好不容易当上项目经理。你的房贷、你的未来,都在那个公司。」
「可是爸——」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毁了你的前途。」
周晓阳的眼泪掉下来。
「爸,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继续在他手底下干活?你让我每天对着他笑、叫他刘总?」
「对。」我说,「这就是生活。」
他看着我,嘴唇在抖,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喝到最后,他趴在桌上哭。
「爸,我恨他。」
「我也恨。」
「那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喝酒吧。」
17
几天后,周晓阳拿着一个快递回家。
「爸,有你的快递。华远集团寄的。」
我接过来,愣了一下。
华远集团?
刘振华给我寄东西?
我的手开始发抖。
周晓阳也紧张起来:「爸,快打开看看。」
我撕开包装。
是一个精致的礼盒。
打开,里面是公司纪念品。马克杯、笔记本、钢笔、茶叶。
还有一张印刷的卡片:「感谢您对华远集团的关注与支持!」
周晓阳冷笑:「群发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马克杯、笔记本、钢笔、茶叶……
拿到最后,我的手指碰到了礼盒的底部。
不对。
底板下面,有个硬硬的东西。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把礼盒翻过来,仔细摸了摸。
底板是双层的。
夹层里,鼓起一块。
「爸,这下面好像有东西。」周晓阳也发现了。
我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底板割开。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明远
手写的。
是刘振华的字迹。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他的字。
二十年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难道……他想认了?
难道……他终于想起来了?
难道……他要补偿我了?
周晓阳凑过来:「爸,打开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
也许——
也许刘振华还是那个刘振华。
也许他只是太忙了。
也许这封信里,有他等了二十年的道歉。
我撕开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