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影视飓风的老板Tim完成了100小时无剧本的荒岛求生挑战,备受年轻人关注。
还没等网友回过神来,另一档更加硬核的节目出圈了——张家界“七星杯”极限荒野求生挑战赛。
这场比赛吸引了全国100名选手参赛。目前已经进入到决赛阶段,决赛无时间上限,在七星山荒野中坚持最久者即为冠军最终,坚持时间最长的选手赢得20万元冠军奖金。
比赛初期,这项赛事的关注度并不是特别高。来自云南的女选手杨朝芹,因为在艰苦的条件下还保持了粉红指甲和长睫毛,被称为冷美人。紧接着,她成为赛事中首个成功生火的选手,由此迅速受到全网热议。
截至11月25日,比赛还剩下13名选手在硬撑。67号道友从198斤瘦到160斤;冬冬一个月蒸发了28斤。这种掉秤的速度几乎是全员统一的,所有选手都肉眼可见地瘦成了另一张脸。
看着选手们日渐消瘦的脸庞,网友调侃“我决定明天开始在家荒野求生”“怎么报名,我让我男朋友去”。
其实,选手们不是靠毅力在燃脂,而是在极限环境中,一点点吃掉了自己。
“饿瘦”的身体,其实在拆自己的“房子”
为啥这节目里的选手瘦的那么快?
答案其实很简单——能量赤字,也就是吃得比消耗得少。这和平时不吃饭减肥是同一个道理:少吃、多动,就掉秤。
当身体长期处在能量赤字时,它会启动一种非常现实的生存策略:优先保证大脑不断电。为了维持脑部供能,身体会在内部开启“拆家模式”。最先被动用的是脂肪,脂肪储备被层层拆解成可直接使用的能量,优先供应大脑[1]。
但脂肪并不是无限的。随着脂肪被大量拆解,身体就会开始动用更“贵重”的组织:肌肉和内脏。这里,“自私大脑”理论提供了最典型的证据。作为维持生命中枢,大脑在能量分配中拥有最高优先级,它会优先截取能量来维持自身稳态。

病理学家玛丽·克里格(Marie Krieger)在对饥饿患者的研究中首次揭示了这种“自私性”。她发现,在长期饥饿状态下,人脑的质量几乎原封不动,但身体其他器官——心脏、肝脏、脾脏、肾脏和胰腺——却会损失约40%的质量。换句话说,为了让大脑不断电,身体会主动牺牲外围器官(心脏、肝脏、脾脏、肾脏和胰腺),把它们一点点拆掉当成能量燃料[2]。我们看到选手们都瘦了一大圈,本质都是身体把脂肪和肌肉一点点搬去“喂脑子”。
接下来就是肌肉了。尤其是禁食初期,大脑仍然离不开葡萄糖[4],于是身体开始拆解肌肉,把肌肉蛋白拆成小块,再改造成葡萄糖,继续供给大脑[5]。脂肪变少看似好事,但肌肉下降会直接导致代谢变慢、运动能力下降[3]。来自贵州的小贝尔的大腿已经瘦到了和小腿一样粗——这在正常生理状态几乎难以想象。

研究显示,在持续的能量赤字下,掉下去的体重大约75%来自脂肪,25%来自肌肉和骨架[3]。——典型的“拆东墙补西墙”。
这也是为什么节目必须配备专业医疗队并定期体检,不合格的选手会被强制停赛:因为从脂肪到肌肉再到器官的“连环拆家”,本质上都是身体的绝望求生模式。所以野外强撑的选手,看似靠补给,其实靠的是赛前的“囤货”。
所以,选手们半个月内瘦下来十几斤,是代谢本能在求生:脂肪和肌肉不断被调拨,只是为了多活一阵。在极限生存里,瘦并不代表轻盈,它更像是身体有条不紊地消耗自己。
吃得原始,并不代表吃得营养
我知道大家都想通过这个节目瘦身,但先别急着尝试——毕竟节目里的饮食几乎是无油无盐的,未必适合日常照搬。

文车车在比赛中说两脚发麻,甚至抬头就会发晕,记者以为他贫血,真正的原因是缺盐。比赛第27天抓到山里的“小杰瑞”,补回盐分,状态才明显好转。换句话说,只靠野果野菜确实能维持生命,但身体会越来越难受。
需要理解这一点,得先知道:盐不是调味料,而是维持体液平衡的关键电解质。长期缺盐会让体内钠离子下降,出现低钠血症。
研究证据进一步说明了这种反应的必然性。有一项经典实验发现,仅仅无盐饮食11天,再加上出汗和喝水,血清钠浓度从147下降到131毫摩尔/升。受试者都经历了持续的口渴、味觉障碍、厌食,有些人还出现肌肉痉挛[8]。几乎所有人都有普遍的疲劳感,在活动时出现呼吸困难,并且感官迟钝。
与此同时,其他研究也显示:当身体长期处在低能量、低电解质的状态时,头晕、乏力以及运动能力下降都是常见的反应[6],甚至可能进一步影响生育和骨骼健康[7]。
回到文车车身上,在采访中提到的种种症状,其实就是电解质失衡的直接表现——血液循环和神经反应已经开始紊乱了。身体在用各种方式发出警报。因此,只有补盐才能暂时把平衡拉回来。他在补充盐分后状态快速恢复,也正是因为体内电解质得到了短暂的稳定。

很多人以为水果可以补充能量,可山里的野果(如猕猴桃、青梨)和超市中的水果不一样。野果纤维高,但蛋白质和钾含量低[9]。再加上其中的抗营养物质,会降低矿物质利用、影响蛋白质和碳水的吸收[10]。而这两样恰恰是选手们最需要的燃料。于是,比赛初期,只吃野果野菜的人掉秤很快,但人会更加虚弱。
野外生存,生火才是难题。因为生起火的那一刻,选手们吃进去的东西,只有经过加热后,才能被身体更容易吸收利用[11]。

道理很简单:吸收不只是看吃多少,还看食物好不好拆解。很多植物有天然的保护锁,体内的抗营养因子就像防盗门,组织营养被快速利用。没火的时候,生吃野菜,植物蛋白难以转成可用能量,人就会肉眼可见地消瘦.
生起火之后,加热就会让这些抗营养因子屏障失去活力,提高植物蛋白质量,营养更容易被吸收,所以会生火的选手,状态往往明显更好一些.无论烹饪还是发酵,火都能改变食物结构、把营养“放出来”[12]。
你当然能在荒野瘦啊。只是你想象中的“瘦十斤”,可能会变成现实里的“撑不了十天”。
在山林里瘦了,在现实中反弹
很多选手没有坚持到最后,选择了退赛。
但退赛后,很多人开始控制不住的报复性“狂吃”。王俊退赛后狂吃没有泡好的泡面,工作人员根本劝不住。他说自己的肚子好像填不饱。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报复世界——其实,这是身体在反击。
生理机制是这样的:瘦素是肥胖基因的蛋白质产物,长期负责调节热量的摄入、脂肪储存和能量平衡,它会告诉大脑,身体中需要的能量已经够了,不可以再吃了。但是当你长时间不吃东西,体内的脂肪减少,瘦素水平就会下降,大脑会误认为要饿死了,于是强烈驱动人体去吃。
这时,胃饥饿素登场。它是一种刺激食欲的肽类物质,从而刺激食欲和食物的摄入[13]。整个人的注意力都会被食物所占领。所以,在荒野求生中退赛的选手,他也控制不住他自己呀。
在比赛结束后,选手们食量明显增大,对食物强烈渴望,出现疯狂进食。根本原因并不只是想吃,而是长时间的节食导致生理性饥饿持续放大[14]。在这种被激素推动的持续下,进食行为容易不可控,表现为过度进食。形成进食成瘾的模式。其后果并不只是体重的波动,暴食行为与更高的发病率、死亡率有关,而且极其容易复胖。

其实,这种饥饿后暴食早在上个世纪就被观察到。明尼苏达半饥饿实验中,32名健康志愿者被限制饮食24周,体重下降约25%。但恢复自由进食后,其中12名仍留在实验室的受试者摄入量超过饥饿前水平,这种食欲亢进反应在体重完全恢复后仍持续数周,并主要导致脂肪量超量恢复[15]。这也印证了极端饥饿后的报复性进食与反弹,并非“自制力差”,而是激素与代谢共同推动的结果。
不可否认,这种方式确实瘦得快,一开始我都有想法报名参加了。但镜头前掉的秤,是需要付“尾款”的——暴饮暴食、体重反弹、整个代谢系统被打乱。
参考文献
[1]Soeters, M. R., Soeters, P. B., Schooneman, M. G., Houten, S. M., & Romijn, J. A. (2012). Adaptive reciprocity of lipid and glucose metabolism in human short-term starvation. American Journal of Physiology-Endocrinology and Metabolism.
[2]Almajwal, A., Alam, I., Zeb, F., & Fatima, S. (2018). Energy metabolism and allocation in selfish immune system and brain: a beneficial role of insulin resistance in aging. Food and Nutrition Sciences, 10(1), 64-80.
[3]Carbone, J. W., McClung, J. P., & Pasiakos, S. M. (2012). Skeletal muscle responses to negative energy balance: effects of dietary protein. Advances in Nutrition, 3(2), 119-126.
[4]Runcie, J., & Hilditch, T. E. (1974). Energy provision, tissue utilization, and weight loss in prolonged starvation. Br Med J, 2(5915), 352-356.
[5]Oliveira-Junior, G., Pinto, R. S., Shirley, M. K., Longman, D. P., Koehler, K., Saunders, B., ... & Dolan, E. (2022). The Skeletal muscle response to energy deficiency: A life history perspective. Adaptive Human Behavior and Physiology, 8(1), 114-129.
[6]Jaime, K., & Mank, V. (2024). Risks associated with excessive weight loss. In StatPearls [Internet]. StatPearls Publishing.
[7]The development of healthy performance athletes – avoiding the pitfalls ofover-training and under fueling.
[8]Arieff, A. I., & Guisado, R. (1976). Effects on the central nervous system of hypernatremic and hyponatremic states. Kidney international, 10(1), 104-116.
[9]Omujal, F., Ochan, P., Okullo, P., Ogwang, P. E., Okia, C. A., Natukunda, S., & Olupot, W. (2022). Provisional classification of wild edible fruits based on their nutrient profiles.
[10]Yiblet, Y. (2024). Nutritional composition and antinutritional factors of five wild edible fruits grown in the Mekdela District, South of Wollo, Ethiopia. The Scientific World Journal, 2024(1), 9980936.
[11]高星.史前人类的生存之火[J].人类学学报,2020,39(03):333-348.DOI:10.16359/j.cnki.cn11-1963/q.2020.0008.
[12]Sá, A. G. A., Moreno, Y. M. F., & Carciofi, B. A. M. (2020). Food processing for the improvement of plant proteins digestibility. Critical reviews in food science and nutrition, 60(20), 3367-3386.
[13]Alzoghaibi, M. A., Pandi-Perumal, S. R., Sharif, M. M., & BaHammam, A. S. (2014). Diurnal intermittent fasting during Ramadan: the effects on leptin and ghrelin levels. PloS one, 9(3), e92214.
[14]Stice, E., Davis, K., Miller, N. P., & Marti, C. N. (2008). Fasting increases risk for onset of binge eating and bulimic pathology: a 5-year prospective study. Journal of abnormal psychology, 117(4), 941.
[15]Dulloo, A. G., Jacquet, J., Montani, J. P., & Schutz, Y. (2015). How dieting makes the lean fatter: from a perspective of body composition autoregulation through adipostats and proteinstats awaiting discovery. Obesity reviews, 16, 25-35.
审核编辑:虹鳟鱼
图片编辑:绿豆粥
作者:绿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