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一个多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数据：
“目前奋战在湖北抗疫一线的医护人员已超过10万人，而其中超过一半以上是育龄期女性。“
但她们又是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宣传新闻里：
没有卫生巾，用塑料袋顶替，甚至吃避孕药推迟大姨妈。
她们被集体剃成光头，即使流产、怀孕，也要奋战在第一线。
而她们只是穿上防护服、被送往前线的普通人。
为什么一点基本的尊重都不给？
需要口罩，也需要姨妈巾
女性医护工作者在前线，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月经。
是的，月经。
不必羞于说出这两个字，不必假装它不存在，也不用觉得它很肮脏。
它就是每个正常育龄期女性每月都需要经历的一次出血。
好了，既然如此，问题来了：
疫情爆发一个多月，按时间算几乎每个女性医护人员都来一遍姨妈了，求一共需要多少卫生巾？
这是个令人头大的计算题。
首先，生理期用品的种类有很多，比如卫生巾、卫生棉条、月经杯等，各有优劣。
卫生棉条和月经杯都是置入体内使用的，且能保持相对较长时间不用更换。
其中月经杯相当于一个人造的储血容器，但国内使用的人很少，且使用起来技巧性较强，对新手不太友好。
卫生棉条则具有很强的吸水性，在欧美国家非常普及，但价格较贵，且连续使用八小时以上可能因为葡萄球菌污染引起中毒性休克综合征[2]。
所以考虑到使用习惯，卫生巾还是主流。
而一个妹子每次生理期平均3-7天，流血30-50mL[3]，意味着消耗数片卫生巾······
这不是个小数目，且在湖北全面封省停工停产以后，啥物资都缺。
全世界都在给武汉捐口罩、防护服，捐瓜果蔬菜，可卫生巾呢？
虽然没有捐卫生巾的消息，但我们却看到了一些医院为出征的女性医护“贴心配备”了黄体酮。
黄体酮，就是短效避孕药的主要成分之一，可以用来推迟大姨妈。虽然经过一次次改良，它的副作用已经越来越小了。
但并不是所有女生都适合服用短效避孕药的。
比如那些平时吸烟的女性、35岁以上的女性、患有高血压的女性、患有肝脏疾病的女性等等[1]。
毫不奇怪，首先想到解决前线女性医护人员生理期问题的，也是女性。
有微博网友在线上调查防疫前线是否需要卫生巾，武汉女性医护人员生理期的现状超乎她的想象。
有女性医护工作者的姨妈血流到了防护服上，有用保鲜膜包着的，有用尿不湿替代的，太让人心疼了。
为她们募捐卫生巾和安心裤，而底下居然有人留言：“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
？？？
这里我要讲一个许多中国男生不知道、中学生物老师也不会告诉他的冷知识：
女生的经血流出是无法自主控制的，不像尿一样可以憋。
妹子们先别急着翻白眼，虽然这对每个妹子来说属于常识了，但对于一辈子不会经历大姨妈的糙汉们来说，他们对姨妈的认识非常抽象而魔幻。
这也非常容易理解：尿可以憋，那是因为人体长出一个膀胱来储存它。
屎也是可以憋也是因为人体内的结肠也是用来储存的。
养过鸭鸭的都知道鸟类是直肠子随时排泄的，就是因为它们没有“结肠”这个结构。
唯独姨妈血是无法憋的，因为没有相应的储藏器官。
还是觉得难以理解的男同胞，可以脑补自己用刀在手上划一条口子，然后试图用意念控制血不要流出来。
是不是感觉蠢爆了？
嗯，当妹子们得知居然有人以为姨妈血可以憋住，她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而“安心裤”，根本不是那种穿裙子防走光的“安全裤”。穿防护服都包成个粽子了根本没机会走光。
对于长时间闷在防护服里更换姨妈巾困难的医护人员来说，安心裤可能才是此时更适合她们的产品。
而且，难道募集口罩和募集卫生巾、安心裤互相矛盾吗？
古人不敢公开谈论生理期需求，因为那是没搞清楚来月经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的一种文化禁忌[5]。
在2020年大大方方承认卫生巾和厕纸一样属于生活必需品，很困难吗？
之前卫生巾等产品并没有被列为抗疫采购物资，无法走绿色通道，普通物流又没有恢复，难以到达前线医护的手上。
现在中国妇基会紧急筹集4万包卫生巾运入武汉，总算开了一个好头。
她们是最勇敢的英雄，克服生理期的不舒服依然努力救助病患。
她们理当更有尊严地度过生理期，而不是防护服下兵荒马乱。
不该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英雄不必光头明志
第二个让人迷惑的新闻，就是给援鄂医疗队的女队员剃光头。
剪头发的初衷我可以理解。
平时在做手术、换药等操作中，医护人员戴帽子是为了防止头发掉落，污染到患者的伤口导致感染。
但在这次传染病疫情中，医护人员戴帽子却是为了防止头发沾染上病毒导致自己感染[4]。
而且整套防护服为了保证气密性，也就是为了保证病毒不会钻进去，穿上身必然是又闷又热的，换下防护服时必然是浸湿着全身蒸发的汗水。
抗疫前线时间紧任务重，这种情况下，短发确实比长发更容易打理也节省宝贵的时间。
但从个人防护的角度来说，光头属于没有必要。
虽然完全没有头发了确实就不会给病毒顺着头发丝爬进来的可乘之机，但这也只是其中的一环罢了。
如果其他步骤没有做到位，还是有可能通过别的途径感染。
每位医护人员在穿戴好防护用品后也都会严密检查，确保没有闪失了才会进入病区。
也就是说，就算保有头发，只要能把它们利索地全部塞进帽子里并保证工作的中途不掉出来，也是安全的。
这次全国各地的援鄂医疗队中，还是有很多女医护人员保留着头发的。
等疫情过去后不妨可以做一个统计，到底光头女医护和非光头女医护之间的被感染率有没有显著差别？
难得的多中心大样本数据，说不定还能发篇论文，指导今后类似情况下的头发去留问题。
但对女孩子来说，头发太重要了。
特别是对爱美的女生，平时各种发膜、护发素、发饰、做发型、染颜色等等，在头发上砸进去的时间和金钱可谓不计其数。
现在说剪就剪了，谁会舍得？帅帅的短发难道就不可以吗？
毕竟像罪犯，化疗病人，尼姑等，这些有限的女性光头的出场，都不是什么世俗上值得开心的事情。
她们愿意在危情中毅然挺身而出，不需要光头这么极端的形象来表决心，她们原本就是最可爱的人啊。
英雄不需要被卖惨以博眼球
除了生理期、剃光头之外，最让我不解的，就是这些：
怀孕9个多月、离预产期只有二十几天还坚守在抗疫一线的女医护、流产完刚十天就返回工作岗位的女医护、孩子刚四个月断乳返回工作岗位的女医护······
这种新闻报道开始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就算她们自愿奉献，在人手够用的情况下尽量不安排她们，是一种基本的人文关怀。
特别是外省市的支援医疗队陆续抵达以后，完全可以把这些身体特殊的医护工作者撤换下来。
可能我们习惯了这种感动中国式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描写的白衣天使形象宣传。
但是仔细想想，天使明明是一种不存在的生物。
这种“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才不近仙者不可为医”的思想，对医务人员来说是一种捧杀，会让其她同样奋战在医院的医务人员无形中压力增大。
她们需要的不是吹捧，而是真真切切的补偿和奖励，关怀与体贴。
最新消息，广东421名援鄂医疗队队员每人将获得1万元补助金，队员家属慰问金6000元。
他们值得，她们值得。
英雄，不该总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剃光头发、没有卫生巾、挺着大肚子在疫情一线，换作是我们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会不舍。
她们也一样。首先是女性，不是天使，不是英雄，只是穿上防护服的普通人。
更不是宣传的工具。
本期策划：新加坡国立大学杨璐玲 医学院生理学系访问学者黄璐琪。
参考文献
[1]:朱向珺, 张学宁, 李瑛. 世界卫生组织、美国与欧盟复方口服避孕药使用标准和指南介绍及启示[J]. 中国药房, 2015, 26(31):4324-4326.
[2]:Dellaripa P F . Toxic Shock Syndrome[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Dermatology, 2016, 21(3):117-121.
[3]:万福英, 邹忠香, 崔爱香. 临床实用妇产科学[M]. 第二军医大学出版社, 2010.
[4]:Kiekkas, Panagiotis. Nurse understaffing and infection risk: current evidence, future research and health policy[J]. Nursing in Critical Care, 2013, 18(2):61-62.
[5]:李金莲. 女性、污秽与象征:宗教人类学视野中的月经禁忌. 宗教学研究 (3): 158-1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