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文之前,照例叠甲:我十分喜欢传统文化,中国古代的书法、绘画、音乐、诗词、思想都很迷人,我也在督促孩子学习这些。我虽然不认同中医这项传统医学的底层理论,也不会使用中医治疗,但不否认部分中医医疗的有效性,也不会阻止别人看中医,前提是有合法行医资质的前提下。
接下来就该“但是”了:但是,我反对一些幼儿园引入国学跪拜父母、幼儿学中医之类的课程或项目。
最近,西安一家打着“国学”旗号的幼儿园给孩子过生日,强调不过“吹灯拔蜡”式的西方生日,要给父母敬茶。视频里,一群四五岁的孩子向母亲磕头,端着(可能是)亲手做的馄饨喂给妈妈,端坐在椅子上的母亲们感动得涕泪交流。

我不明白为啥一定要用下跪表示尊敬,父母难道有天然的权力?小时候听过一首歌,一句歌词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娘亲”,当时觉得热血沸腾。后来发现,凭啥男儿膝下是黄金,难道女孩就该随便跪?凭啥要跪苍天和娘亲,无论是超自然的“苍天”,还是生物和伦理意义上的父母,都拥有对独立个体的绝对权力?
下跪,在全世界大多数文化传统中都代表放弃个体尊严的绝对服从。父母难道因为生养,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孩子放弃尊严?何况,在家国同构、忠孝同体的叙事中,在恩义和情感上,有很多角色被赋予跟父母同样的、甚至高于父母双亲的地位。这种思想观念要求孩子放弃独立人格,父母或者类父母的权威不容置疑,这种伪神圣性跟现代精神格格不入,却依然有人甘之如饴,其萌芽就从孩提时那一跪开始。
视线再拉到深圳,又是一家“国学”幼儿园,直接把中医引入幼儿教育。孩子们字都没认全,不知道学啥中医。光看视频,园方让孩子拍打自己的身体,像极了公园老大爷。还让孩子们撩起上衣露出后背晒太阳,我寻思日光浴这事属于中医吗,国外海滩上不都是晒太阳的老外么。况且,这些孩子男女混杂,这样撩起上衣,园方还这么公然拍摄视频不做遮挡,对于建立性别和身体安全的认知是否合适?也许有人说我心脏看什么都脏,但正是因为人心难测,才应该保护好、教育好孩子。他们的安全,比三脚猫的中医学习重要得多。

再说回这个幼儿园的中医教育,我很想知道他们给孩子学的是什么。艰深的中医理论教不了,中医的望闻问切、针石用药教不了,那教什么?谁来教?教的人有没有资格?即便是正规中医,是否有针对幼儿的课程?我有一堆疑问,但在“中医”“传统”“老祖宗”这些大帽子之下,谁能解答?

我赞成孩子们学点传统,比如诗词和文言文是语文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书法进课堂也在稳步推进,中小学也尽量带孩子去博物馆学习,这都很好。但中小学的课程都是经过严谨科学的设计与审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幼儿教育是个空白,却被这些牛鬼蛇神钻了空子。
幼儿教育,本是小学之前让孩子适应群体生活,建立初步自我认知的过程。这时孩子是一张白纸,却有人急着预装系统,以国学和传统之名,把科学、平等、自由的精神排除在外。试想,一个孩子能轻易地听话跪拜,未来如何去独立思考而不被权威迷惑?一个孩子满口的五行对五脏,天人感应,未来怎么面对真正的生物科学、天文物理?我们有大把的精华不去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茶香花道不去教,也许是因为这玩意儿不好蒙。只能选些糟粕遗毒,什么下跪敬茶和伪中医来教。谁能从这种国学驯化中救救孩子。